“宁将军想如何考核?”人群中有人问道。
“喊贺青过来。”
宁昭对身后人吩咐。
那人进去不久,很快从里面走出来个方脸的姑娘,那姑娘大步过来,到宁昭跟前抱拳,“将军。”
“贺青。”
宁昭点头,道:“这些壮士想要从军,你负责考核,至于考核的场地,你直接使用府里的演武场,考核完后合格的登记名册留下,晚些时候呈报给我。”
贺青是北境的老人,在军中的时间比宁昭还长,身材魁梧,甚至比一些男子还要壮实,武器是两把短斧,力大无穷,而且为人稳重,算是她最信任的亲信之一。
“诸位跟我来。”
对于考核贺青轻车熟路,应下后领着他们直奔府内的演武场而去。
解决完门口的人,宁昭示意那八个侍卫把板凳军棍等物收回去,只留下求亲的告示在门外,便与常何一道进去了。
这边的父女两人边走边聊,气氛其乐融融;那边的书房却是一副风雨欲来之景。
侍卫把人领到后便离开了,只余黎棠绾站在书房门前,推门的手几次伸出几次收回。
“既然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里面传来宁广的声音,黎棠绾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咬咬牙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推开房门。
空气中隐隐弥漫出一股血腥味,黎棠绾并未在意,只当是黎忠身上的。
“祖父。”
她破有些心虚畏惧的喊道。
“跪下。”
黎忠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道。
黎棠绾顿时感到压力排山倒海而来,不敢有片刻犹豫,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她敢跟阿爹阿娘打闹,反正两人不会生气;她也敢捉弄常何,只要小心些不触碰到常何的底线,她师父大多数时候脾气也是温和的;可对黎忠她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就像偷油的老鼠见到天敌猫时那种感觉。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吗?”
黎忠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地上这个孙女。
这小孩本性不差,只是有时候被黎淮川宠的有些无法无天了。
黎棠绾低垂着头,摆出沉默的姿态。
黎忠深吸一口气,问道:“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礼仪的?见到你外公?连句称呼都没有,你心里还有没有长辈?有没有规矩?”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计较这些做什么,慢慢来。”
宁广走过来一边劝和一边扯少女的胳膊想要把人拉起来,黎棠绾想起来,不过看到自家祖父那阴沉的面容硬是不敢直起膝盖。
“王爷你别插手,都十六了,不小。”
黎忠拉开宁广,看黎棠绾一眼,声音中透出几分严厉:“你外公不怪你,那是人家宽厚,你不能因为人家宽厚就得寸进尺。”
他见少女仍旧低着头,还是那副鹌鹑的模样,当下心中生出火气,道:“说话。”
“孙女知错。”
她偷偷看了黎忠一眼,飞快的收回目光道。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积极改正。”
黎棠绾又不说话装鹌鹑了,气的黎忠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泄,在屋内四下看看,最后跑到外面去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竹藤。
“都冷静,冷静,有什么事说开就好,没必要动手。”
黎忠作势要打,黎棠绾心神俱颤,想要撒腿逃跑,可对上黎忠那双眼睛,双腿却软的没有力气。
宁广在中间拦着,一时间后悔刚才不该把陆雪柔的事说出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
宁广整个身体挡在黎忠面前,双手抓住黎忠高举竹藤的那只手臂,扭头朝少女喊道。
黎棠绾回过神来,傻傻应了声“哦哦”,手忙脚乱的从地上起来,迈着虚浮的步伐往外面跑。
刚出书房门,脚下忽然出现一团黑炭,她一个急刹车,在那黑炭跟前停下。
“你怎么过来了?”
她弯腰将煤球抱起来,小黑狗在她怀里蹭了蹭。
屋内传来黎忠的声音,“站住,你别跑。”
黎棠绾神情一紧,也顾不上与煤球为何出现在这里,抱着那煤球溜了。
悦来客栈门前发生的事很快被探子传进宫中,彼时的御史中丞费浑刚呈上搜罗来的珍宝到御前。
书房内裴玄明坐在榻上,费浑满脸谄笑立在一侧陪侍,正中间有个妙龄少女,模样算不上出彩,不过歌喉一绝。
那少女着一身浅蓝色薄纱,腿上搁置一把琵琶,素手拨动琴弦,红唇轻起,歌声婉转悠扬,一曲一调各有各有风味,犹如天籁之音,让人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男人睁开眼睛,示意那少女退下,少女盈盈一拜,跟着太监出了书房。
“陛下既然有事的话,微臣就不耽搁陛下正事了。”
费浑看到立在门口等传召的侍卫,侍卫旁还有个身穿官服的老者,是鸿胪卿王用,他只裴玄明有正事要办,明白自己在这里不合适,于是有眼力见要离去。
“无妨。”
裴玄明道,唤外面那侍卫进来。
那侍卫穿一身百姓装扮,是负责监视宁家的探子。
探子把悦来客栈门口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
探子走后,那鸿胪卿进来,呈上一份中秋宴的赴宴名册请裴玄明裁决。
裴玄明大致了一眼,眸光闪烁不定,只说明日再给那鸿胪卿答复,鸿胪卿闻言便行礼退下。
费浑小心翼翼打量着裴玄明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有心事,本着在朝堂上更进一步的想法,试探道:“不知微臣可否为陛下分忧?”
他想做个威风凛凛的大官,可摸清上司喜好只是锦上添花,要想让上司彻底记住自己,最重要的是懂得给上司排忧解难。
“刚刚那个侍卫说的话,你怎么看?”裴玄明问道。
费浑陪笑答曰:“陛下,安顺王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这话说到裴玄明心坎里,男人笑问:“费卿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臣有上中下三策供陛下选择。”
裴玄明吩咐赐座,摆个舒服的姿势竖起耳朵倾听。
费浑谢恩领座,只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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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屁股,道:“陛下,宁家在北境势大,宁家反则北境乱,臣以为目前不宜与宁家撕破脸面,应当赏其赐财物,下旨称赞宁家替朝廷驻守北境之功,降低其戒心。”
裴玄明颔首,宁家确实是他一大块心病,问:“然后呢。”
费浑顿了顿,恭声道:“上策是陛下可以在中秋在宁将军酒中下上慢性毒药,让她在宴会上突发恶疾,陛下便可以宁将军病重、北境军务不可荒废为由,派人前往北境暂代军务。”
“若是宁将军挺过来了呢?”
裴玄明问,“这样岂不是陷朕于不义之地?”
“陛下可直接将凶手按在北周六皇子头上,北周与北境对峙数年,北周六皇子下毒谋害北境主帅名正言顺。”
“宁将军应该不会喝朕赐的酒吧。”裴玄明问出第二个问题。
费浑早有预料,回道:“陛下赐酒,宁将军若是推辞,陛下便可治宁家大不敬之罪,陛下也可以排个和宁家相熟的人亲自给宁将军敬酒,宁将军不得不喝。”
相熟的人,裴玄明点点头,心里冒出一个人选。
“中策呢?”他问道。
“中策是陛下可给宁将军册封“镇北大将军”,调她回京任职,加封宁王爷“太傅”一职,“荣养”京城,同时可泽选京中青年给宁将军赐婚,在派人去往北境逐步接管北境军。”
“下策呢?”
“下策陛下可在殿内埋伏刀斧手,届时宁家赴宴,陛下可以“通敌谋反”罪名当场拿下宁家。”
裴玄明右手放在腿上,有节奏的敲着节拍,权衡三策利弊。
“就依卿所言,来日事成记费卿一份功劳。”
良久,她大腿一拍,定下主意,上策若败再行中策,若上中两策皆败,那就下策直接掀桌子,总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宁家安全返回北境。
裴玄明开始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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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没什么事,皇宫中的裴玄明拟旨,悦来客栈里的黎棠绾抱着煤球在躲宁广,常何宁昭这两人难得有独处时光,在观瀑亭联络感情,两位老人在书房里畅聊,吴兴带陆榆逛过客栈后给她安排住处,贺青则是占据演武场。
傍晚时分,黎晏带回来张景的答复,神仙果可以给,但宁家需要答应两个条件,第一,送到北境的神仙果必须严格管控,每一次出入库必须记录在册;第二,宁家需派军医到药庐学习,宁昭同意了,正巧府上有军医,宁昭便让那军医第二日跟黎晏一块过去。
晚膳是在一起用的,相比上午多出陆榆和黎忠两人。
用过晚膳,宁昭让陆榆早些休息,第二日要早起练武,陆榆应下,快快乐乐的走了。
黎棠绾不想与黎忠待在一起,用过晚膳后找个借口匆匆离去,却还在被黎忠堵住。
“祖父。”
她喊道,做好被黎忠骂的准备。
黎忠这次倒是罕见的没生气,只说让黎棠绾陪她走走。
少女便跟在老人身后,漫无目的的走着。
“阿绾,你跟你外公一起去北境吧”
黎忠望向头顶的星空,声音透着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