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散出一条道来,那妇人眼睛笑眯眯的,嘴角有颗很大的黑痣,扭动腰肢快步走上前来。
“常将军。”
她嘴角微翘,捏着红帕子的手放在腰间向常何行了个屈膝礼。
常何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后退两步,问:“张媒婆这是替谁说亲的?”
媒婆目光扫过求亲的众人,眼里闪过鄙夷,最后落到常何身上,笑眯眯道:“昌平伯家的老爷与三公子托我来说亲,常将军,那边的老爷说了,只要宁小姐愿意嫁过去,昌平伯府必定以正妻之位待之,入府后执掌中馈,待永昌伯百年仙逝后,家中祖业尽归三公子。”
永昌伯赵家,那可是京中排名前十的世家大族,家中金银财宝数不胜数,在朝堂上人脉也很广,若是能嫁入这样的家庭,对于普通人来说真的算是一飞冲天。
不过对于宁家而言,永昌伯家还真不够看,媒婆说的话随便听听就好,十句里面九句都是假话,千万不能当真。
永昌伯赵家什么情况,他常何岂会不清楚,赵家大房二房为财产斗的激烈,小儿子没成婚,但也是个混不吝啬的性子,家中姬妾成群,平日里流连赌场、青楼,这种人给他的宁昭提鞋都不配。
“爹。”
常何正要回绝堵在门前这些人,身后传来宁昭的声音。
众人都伸长脖子望去,只见宁昭穿一身黑色劲衣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身后跟有八个侍卫,有两个侍卫合作抬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其余六个侍卫分别拿了三条长凳并八根鸡蛋粗的长棍。
两个侍卫把告示牌在客栈外立好,另有四人把四条长凳一字排开,最后八人分作两队在宁昭身后站直。
告示牌上写了字,那字迹内敛中透着锋芒,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
宁昭走到告示旁站定,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开口:“有想娶我宁昭的很简单,只要同意上面三条且不死,我明日就跟你们成亲。”
她指向告示牌,人群俱都往那告示牌前挤了挤,有识字的看客出声念道。
“欲娶我宁昭者,需答应以下三条:第一,男方入赘,子随母姓,遵从宁家家风。”
“第二,男方需当众受八十军棍,生死勿论。”
“第三,婚后男主内,侍奉双亲,相妻教子,不得干预军务。”
告示一出,只听得周围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宁昭走到长凳旁,看向人群中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声音洪亮道:“谁弱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契书,签完契书,先过八十军棍,八十棍打完,还站的起来,我宁昭立刻成婚,绝不食言。”
她向前一步,朗声问道:“谁先来?”
身后的八个侍卫齐齐上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听的人心里发紧。
抢在最前面跃跃欲试几个公子哥们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齐齐后退一步,一个个面色发白,下意识往人群后面躲。
“孩子她娘喊我和孩子吃饭,我们就先回去了。”
有个富态的中年男人道,说完,拉起来提亲的儿子走的飞快,有人开了头,叫唤嘴最欢的几家也找借口往外围溜了。
永昌伯家媒婆张着嘴,笑容僵硬,嘴角忍不住直抽。
让永昌伯家的公子挨军棍?除非她脑子抽风了,宁昭敢提她都不敢回去传话。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拿有…拿有上来就打军棍的道理?”
她打个寒颤,讪讪的笑了笑,强忍恐惧继续说媒。
“不愿意回去传话也行啊!”
宁昭上下打量媒婆一眼,道:“这样吧,看在你说媒也是好心的份上,八十军棍就不用挨了。”
媒婆神色一喜,正要开口附和,宁昭忽然话锋一转,道:“折半,只要你能挨过四十军棍,我就同意你给我说这桩亲事。”
说完,便有两个笑着亲卫上前,扯手臂的扯手臂,拉腿的拉腿,把人往凳子上拖。
媒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嗓子里,被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等下,等下。”
宁昭抬手,两个侍卫就松开那媒婆。
她后退两步,离那侍卫远远的,捏着丝帕的手止不住颤抖,哆哆嗦嗦道:“那个、那个,妾身回去禀报老爷,商量…商量后再给宁姑娘答复。”
媒婆话没说完,吓得“诶呀呀”大叫着走了。
倒是有三个嘴硬硬的少年,走出来表示抗打,尽管往身上招呼。
有人主动做活靶子,宁昭求之不得,当下吩咐两个亲卫把那三个少年按在凳子上,仅仅挨了一棍,有个人便痛的跳起来捂着屁股走了,有个挨到第三棍倒是最终忍不住举手放弃。
最后那个倒是硬骨头,但也没撑过十棍,少年痛的眼泪横流,屁股上红了一片,却还是大叫着有本事来啊,却被自家父亲不忍心叫停,宁昭使个颜色,有个侍卫便上前把那少年敲晕,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抬着那少年与老爷一道走了。
对于最后那个,宁昭心里还是佩服的,北境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嘴硬,骨头更硬,若是培养好了,说不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将领。
“跟上去看哪家的?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成为你同事?”
她对身后一个亲卫小声道。
“得嘞,将军你就看好吧,属下一定把咱们的人要要回来。”
那亲卫是宁昭手下的将领之一,因为入京不便张扬,这才充当小兵,看到那少年的表现也是两眼放光,兴奋的朝那群人追赶过去。
前面的人做鸟兽状散去,后面却还站着一大票人不愿意去,看起来二三十人左右,身穿各色劲装,身上带着刀剑大锤等武器,有的人虎背熊腰满脸络腮,有的人看着精瘦干练,但仔细看手心有茧,显然是练家子。
“诸位还有事?”宁昭问道。
有个络腮大汉上前,抱拳道:“宁将军,我等仰慕将军武艺,今天冒昧登门拜访,愿入将军麾下替替朝廷效力,斩杀北境敌寇,往将军收留。”
那汉子说的情真意切,身后的众人齐齐出声附和,“对,投军,我等愿供宁将军驱使。”
有的人是前半生行走江湖路见识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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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风土人情,只是总觉得漂浮无依心无归处,见识过武林台上那道身影,模糊的路渐渐清晰,或许凭借自身武功投身军中施展满腔抱负便是心之归处。
有的人心怀报国志,却无奈报国无门,先帝在时不拘一格选吧录用人才,自新帝继位,军中军纪涣散,领军的将领更是参次不齐,以至于军中越发乌烟瘴气起来,一腔热血被冷水浇灭,直到看到台上那道身影,心里那熄灭的火再度被点燃。
还有人想去北境看看,人人谈起北境,都说北境苦寒,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他们今天觉得那些人说的似乎不对,宁昭、常何、还有三年前那个横空出世的小姑娘,这些人都与北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他们能看出站在宁昭身后的几个亲卫是打心底里服宁昭,他们想去看看北境看看,那里到底是穷山恶水还是风水宜人。
宁昭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沉思片刻。
常何看出宁昭心里的意动,拉起宁昭的手到距离那些人稍远的地方,压低声音道:“昭儿,京城恐怕不合适。”
“我知道。”
宁昭打断他的话,道:“但北境需要新鲜血液。”
她明白常何的意思,若是在京城替北境招兵,皇帝那边肯定会有意见。
北境这几年与北周交战折损不少,光靠征兵远远不够,还要训练,能真正参与作战的很少,这些人有武功底子,只要稍加训练下纪律,就能立刻投入到军中,且直接跻身到精锐那档,这是其一。
其二,即使他们宁家没反心,凭借宁家在北境的声望,裴玄明也会除掉他们;更何况他们宁家还有谋反的实力,裴玄明更不会放过他们。
宁家与裴玄明迟早会有一战,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与其等裴玄明准备好了动手,不如趁现在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借着替朝廷驻守北境的名义多多招揽些人才壮大自身。
其三,北境军能动用的力量不多,外人眼里北境有二十五万大军,可那是北境总的兵力,九城驻军总计五万不可轻易调动,边境机动作战总计五万,需要抵御北周分散在各处小股部队的侵扰,大本营同样也要留下六万士兵驻守,以防备与裴玄明作战时被北周偷家,刨除以上兵力,真正能南下的兵马总计不超过九万,且这九万里面能参加战斗的只有三万,剩下六万则是辅兵,上战场上无异于送人头,他们一路南下,倘若攻下城池,还要分出兵力驻守要塞保障粮道通畅。
宁广今年七十有三,这些年许多事情有心无力,既然把北境交到她手上,那她就要挑起北境的担子。
以前她没来过京城,宁广看着精神,可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以后还有没有来力气来京城难说。
她与宁广此番进京,一是担忧常何,二是她需要亲自来京城探明局势,好为以后起兵做准备。
“你心里有数就行。”
常何叹了口气。
宁昭点点头,转身回去,面对那群江湖中人。
“北境欢迎诸位壮士从军。”
她道:“但是北境军不是谁都能进的,通过考核,合格者留,不合格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