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消逝,转眼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福城市中心,聚福酒店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是当地一家有名的五星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今天,这里被冯有庆包下,大摆宴席。
一辆贴着公务字样的轿车缓缓在门口停下,引擎低鸣,熄火。
车门打开,李不渡一众人走下车来。
李不二走在最后,缓缓打了个哈欠。
李不渡注意到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开口问道:
“瘦子,累不累?要不等一下你就走个过场,剩下的我来应付,你去歇会?”
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真心。
要知道李不二在他从澳特区消失时,之后跨海追到台省,又从台省跟到闽省,这一路,几千公里,日夜兼程。
他这个僵尸,有神通在手,又是僵尸之躯,晚上吸点阴气,又能继续扑腾了。
不二虽说一直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但耗费心力可不止一点半点,他都看在眼里。
李不二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逞强:
“嗐,渡哥你放一百个心,今时不同往日,我连续整一百个后空翻,都不带喘气的。”
说罢,右手做出大力士的模样,另一只手撩起素袍的长袖,拍了拍臂上那看不太出来的肌肉。
李不渡没绷住,不由得咧嘴一笑:“那确实很有实力了。”
李不二闻言,抿唇挤出一抹笑容,不再言语。
他垂下眼,避开李不渡的目光,脚步放慢了几分,落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昨夜一夜未眠。
此刻的他,说是心力憔悴也不为过。
李不渡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提升。
而他李不二,虽然也被称为“剑仙”,虽然也站在新生代的第一梯队。
但那只是现在,以后呢?
他这个念头刚刚出现,眼前三尺之外,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容貌,装束,甚至气息,别无二般。
只是那双眼睛,更深,更冷,更暗,如同无底的深渊。
李不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在他出现于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之中便已浮现两个字,心魔。
剑心生魔,大祸!!!
那心魔看着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声音与李不二一模一样,只是更轻,更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如同催眠般的语调:
“或许就此停住,也挺好的吧?再说了,本来就有些勉强吧?”
李不二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自己”,看着那双熟悉的、却透着陌生的眼睛。
那心魔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距离他更近了几分。
他歪着头,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冷。
“已经没有必要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同情人的低语。
“反正也明白跟不上,况且也不是非得站在他身旁。在遥远的地方,默默祝福,不也是一样的吗?”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怜悯:
“就这样离开渡哥,也挺好的吧?”
他伸出手,不知何时,手中显现出一把剑来。
那剑,与轩辕剑一模一样,只是剑身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举起剑,用剑尖轻轻挑起李不二的下巴,那动作很轻,很柔。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累赘。”
“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吗?”
李不二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指甲刺入掌心,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无话可说。
因为心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心中所想的事。
是他心底里阴暗的郁结,是他从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他成了仙资,被白天泽收为徒弟,得知了自己的特殊体质,他并没有自命不凡,而是只有一个念头:
“又能跟渡哥继续站在一块了。”
之后,发挥才情,创造凡道杀招,得到轩辕剑。
但看到那光明万丈、万众瞩目的李不渡,他心里不知何时,已不敢奢求继续站在一块,而是默默地降低标准:
“能跟在他的身后,已经很不错了。”
之后跟随他去往港特区,却在澳特区亲眼目睹他在自己面前被拐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时,标准又再次降低:
“能看到他的背影,他就已经满足了。”
不知何时起,他的自卑早已吞噬了他的优秀。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渡哥身后、笑嘻嘻的瘦子,他只是一个躲在阴影里、看着别人光芒万丈的观众。
“啪。”
一声轻响。
一只手掌,从身后伸来,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李不二微微一愣。
他感觉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脖子,他回过头,只见李不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正浅笑着望向他。
那双幽深的、没有半点生人灵光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杀意,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温和。
李不渡开口,声音很轻,很随意,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等会进去,咱哥俩喝两杯。”
李不二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句话,或许在旁人看来没什么,但对于他来说,这是属于两人之间的暗号。
那是李不渡接他到商都时,搓的第一顿饭。
那时候,他们坐在路边摊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和几碟小菜。
李不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
“酒这东西还不如小甜水。等你渡哥站起来了,不需要寄人篱下了,这东西能不碰就不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咱哥俩另说。不是这酒多好,是跟你喝,他才有味。”
李不渡既不抽烟,也很少喝酒,因为他有点把握不住自己喝的量,怕说了不该说的东西。
但如果他在你面前喝酒的话,就说明他很放松且信任你,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里。
李不二愣了愣,半响才用力地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必须整!敞开喝!”
他转过头,望向三尺之外,那个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心魔。
浅浅一笑,跟着李不渡朝前走去,直到迎面撞上他,没过去。
他或许现在确实派不上用场,或许现在确实只是累赘。
但他绝不会停下。
他的梦想,就是站在李不渡的身旁,陪他经历世间万般之精彩!
哪怕千难万险,哪怕粉身碎骨!
他的念头显现,身后的心魔头上,不知何时显现出十三把只有他才看得见的心剑。
那十三把心剑齐齐落下。
“噗嗤、噗嗤、噗嗤!”
剑刃入体的声音,密集如雨。
心魔的身体,被十三把心剑贯穿,钉在地上。
他的面容扭曲,眼中满是不甘。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化作黑色的、如同灰烬般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
心魔低语劝途穷,仰止青山雾几重。
幸有冰锋剖暗惑,终将热血铸孤忠。
千般妄念随刃断,一寸灵台照月空。
从此青冥无碍处,长歌直入九霄风。
李不二的气息,猛然攀升!不是缓缓提升,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暴涨!
天空中,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雷声,而是剑鸣。
一声清越的、如同龙吟般的剑鸣,从九天之上落下,响彻整座城市。
那声音之大,之烈,之震撼,让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他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的灵魂,能感受到。
那是一种来自本源的、无法言喻的敬畏。
天空裂开了。
不是被撕裂,而是被劈开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从下至上,将那片蔚蓝的天空,一剑劈成两半!
云层从中间分开,露出后面更深邃的、湛蓝的苍穹。
那裂缝的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丝毫的毛刺。
金光乍泄。
剑道异象,现!
李不二此刻的心境,如果让那些个剑道大能看了去,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能成剑心之人已是难得,能铸成剑心衍生出心魔的,更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剑心就是摒除杂念的代名词,能出心魔的,可以说这辈子有了。
身死道消都算好的,更有甚者,直接疯魔,见人就砍。
但李不二亲手斩了心魔,那更他妈不得了。
大夏749曾记载过一位剑道大能,推出的结论:
若剑心生魔,斩之,即可成不惑剑心,此后剑道长青,道运隆昌。
但那终究只是传说,无人敢试。
但李不二无意之间做到了。
他的剑心,在此刻发生了质的变化。
不惑剑心,成!
此后他的剑道,如拨云见雾,再无阻碍!
而他的境界,也正式来到了显神五阶。
李不渡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猛地退了半步,随后抬头,看着天空那被一剑劈开的异象,脱口而出:
“wc?”
还没等他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忽然天空,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乌云就将那片被劈开的天空重新遮住。
云层厚重,漆黑如墨,云层中有电蛇在穿梭,发出“噼啪”的爆响。
李不渡张了张嘴,不由得再呼一声:“wc?!”
那东西,他熟悉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这他妈是劫云啊!不是哥们,我出门吃个饭你也得劈我吗?
只见一道身影从酒店凭空飞出,李不渡一眼就认出了飞出来的人是吴泽。
此刻的他,脸上满是震怒。
他悬浮在半空,大声喊道:
“tmd!哪个狗日的,扎他妈修道士堆里面渡劫?哪个爹教你那么渡的?!”
李不渡猛的回过头,望向李不二。
只见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
“渡哥,我显神了。”
李不渡:?
不是哥们,我就说跟你喝两杯,你怎么显神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