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扫了一眼不远处封行健的尸体,那具苍老的、蜷缩在地上的、嘴角还挂着血迹的躯壳。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放出神识,如同细密的蛛网,将那具尸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扫了三遍。
趋利避害,也没有丝毫反应。
确定已经身死道消了,李不渡才敢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封行健的尸身上。
心念一动,恶土的阴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如同一张漆黑的大口,将那具尸体缓缓吞没。
封行健的尸身,沉入恶土之中,消失不见。
这东西,可是上好的炼尸材料。
劫神巅峰的修为,死前怨得没边了,那怨气浓烈得如同实质,哪怕魂魄散了,肉身里还残留着大量的怨恨和不甘。
符合怪东西的逻辑。
这种尸体,稍加利用,应该可以成为他练出的第一具银甲尸。
他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只是可惜,封行炎的尸身被他一拳打爆了头颅。
不过也没差了,毕竟这一趟收获,那简直丰盛得不得了。
得了封家不说,还集齐了四大尸祖的最后一位—后卿。
他已经着手命令恶土里面的张三吸收后卿之胎了,此刻张三已然躺入那梼杌凶棺材里面蜕变去了。
他都不敢想,等到之后系统更新完毕,他再来一波抽奖,他的实力增长会有多疯狂。
单是想一想,他就美晕过去了。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忽然,李不渡猛然回过神来,想起还有正事没做。
他收起那副傻笑,转过身,望向吴泽的方向。
那位纳虚境的老怪,此刻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衬得如同仙人下凡。
李不渡连忙换上一副笑容明媚的样子,快步迎上去,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感谢领导相助!若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不渡愿效犬马之劳!”
帮是一回事,不帮又是一回事。
眼前人显然是自己这边的,毕竟刚刚那个雷霆大将的时候,就大喊出了自己的称号,喊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撑场子的。
虽说自己师父一众人都在此处,拿下封家也只是时间问题,出不了岔子。
但人家大佬亲自下场,那是看得起你,面子得给足了不是?
果然,此话一出,吴泽的面容也不由得红润了几分。
这后生,生性啊。
这也不怪他,要知道天才自有天才的傲气,至少很难向别人低头。
哪怕李不渡真正的天赋不是仙资,但当初罗浮山顶一站,749内部早已心照不宣地把他当仙资对待了。
仙资,那是每个时代最顶尖的天才,是各大势力争抢的对象,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的存在。
这种人,大多心高气傲,鼻孔朝天,别说低头了,让他正眼看你一眼都算给面子。
所以李不渡的这副姿态,才让他觉得尤为可贵。
进退有度,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不谄不媚。
这小子,看着就顺眼。
吴泽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随意:
“呵呵,领导领导的,听着生分。称呼我为泽老吧。小事一桩,说不上。”
他顿了顿,又抬起头,望向天上一直在观战的万法,拱手,姿态恭敬了几分:
“倒是万法真君在此,我这班门弄斧的伎俩,倒是见丑了。”
李不渡闻言,连忙摆手,一脸认真:
“泽老这是什么话?一码归一码。要是您不出手的话,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啊,难说我能体无完肤地站在这里不是?”
一番话,连拍带夸,给吴泽这老小子听得那叫一个甜蜜蜜,老脸扬起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被人夸是一回事,备不渡夸又是另一回事了。
李不渡眼看吴泽心情那叫一个好,顺势就引入了下一个话题。
他轻咳两声,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泽老,这封家想谋反,刚刚那二人便是主谋,当然还有若干从犯。”
“我们之后会着重处理,移交给当局处置。”
“毕竟是您这地界嘛,我若擅自动手的话,不仗义。”
他说得头头是道。
那二人是主谋没错,但从犯还有没有活着的,那就难说了。
毕竟他准备闯祖堂的时候,可是有郑重拜托师兄师姐,让封清素指认那些个想反的家老,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弄死。
但看封清素同他们几人唠了两句,随后迅速来给自己带路来看,够呛那些个家老能活下来。
师兄师姐出手,他是放一百个心。
这番话下来,闽省749脸面这一块给得简直不得了,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李不渡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但是吧,这封家总归有些人是无辜的。”
“恰好有几个封家的高层积极配我们的调查,说白了就是投诚。”
“他们也没什么过错,给一个机会也不过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封清素,又收了回来:
“刚好,这谋反一事,并不是他们率先提出的,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封家接到信件不过两日,发生如此巨变,恐怕外部也不得而知。”
“这封家刚好可以充当我们的内线,放过去打探打探。”
他抬起头,看着吴泽的眼睛,语气诚恳:
“当然了,还得看您定夺。”
他没有任何掩饰,把自己心里的算计全盘托出。
毕竟都是自家人,况且还是内部的大佬,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掩饰的。
他可不整那种什么自己偷偷闷声炸雷,给大伙憋一个大的。
妈的,放着749的人脉和实力不用,自己去找不自在,那不纯m吗?
加入749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挂个名吗?
那不纯他妈白瞎了?
而且他敢笃定,吴泽绝对不会拒绝。
因为这不只是封家的事,更是749的事。
封家是姬家的盟友,姬家是反749的宗族势力的代表之一。
如果能通过封家打入内部,获取姬家和其他宗族势力的情报,那可是一笔大功。
他李不渡吃肉,闽省749怎么也得喝口汤吧?
更何况他李不渡能吃多少?
吴泽闻言,不由得瞪大眼睛。
wc了,现在是什么时代?
竟然还有如此不知死活的人想他妈反749?真tm活腻歪了!
他的眼中,除了愤怒,还有兴奋。
正如李不渡所言,身居高层的吴泽自然心向749,对于这些危险恐怖分子,肯定要着手处理。
但在这些威胁恐怖分子下面的是什么呢?
是功绩啊,是积分啊,是贡献点啊,是他妈泼天的富贵啊!
干!必须他妈狠狠的干!
他连忙露出笑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那力道,拍得李不渡的肩膀都沉了一下。
他的声音里满是豪气:
“小渡啊,你放心大胆干!有什么事跟你泽叔说,不管是要人还是要资源,你看着来,泽叔给你当个事办!”
李不渡察觉到了称呼的变化,心里立马知道这是成了。
他拱手,姿态郑重:“那小子在此谢过了。”
吴泽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他衣袍里忽然传来些许震动。
他微微一愣,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符文的通讯器。
他看了看上面冯有庆发送的讯息,差点忘了这么一回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不渡,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语气热络:
“小渡啊,有没有空赏脸吃个饭啊?”
李不渡连忙摆手,一脸惶恐:
“哎哟,泽叔,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折煞我了!您金口一开的事,我一定到。”
吴泽打开微信,点出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那我们加个v,方便联系。”
李不渡连忙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
做完这一切李不渡收起手机,拱手:
“泽叔,那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就不打扰您了。”
拿到李不渡联系方式的吴泽,那叫一个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好好好,去吧去吧,有事随时联系!”
李不渡转过身,朝封山海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
封家土楼里面,满目残骸,血流如注。
那些曾经庄严肃穆的祖堂,那些曾经欢声笑语的庭院,此刻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墙壁上,是战斗留下的裂痕和焦黑;
地面上,是鲜血和碎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这是李不渡手下僵尸的杰作。
封山海站立其中,脚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泊,身旁是一具已经被踩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头顶是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屋顶。
月光从那破洞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空洞。
如同一个被掏空了所有的、只剩下躯壳的人偶。
他嘴中喃喃,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真没用啊,封山海……连亲手报仇都做不到……”
他的心中,满是自责与愧疚,以及一种对自己的愤怒。
如果今天要是遇不到李不渡的话,那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如果要不是李不渡的话,他是不是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如果不是李不渡,他可能到现在还以为姐姐和父母是意外死的。
还以为封清玄是好人,还以为那些吞吃了他们家产的族人是在“照顾”他。
各种设想,如潮水般席卷他的脑海,令他的身躯不自觉的发抖。
他紧咬下唇,牙齿嵌入皮肉,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但他不觉得疼,因为心里的疼,比这强烈一万倍。
这是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也是对于自己以前那般模样的痛苦。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恨自己为什么那么逆来顺受。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月光清冷,星光黯淡。
他的眼神空洞,如同两口枯井。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自我毁灭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如果就这样活着的话,那还不如去死……”
“啪。”
他话语还没说完,两个手掌一左一右,轻轻拍向他的脸庞。
那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将他的脸捧了起来。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的手掌,将他的脸从低垂的状态,抬了起来。
李不渡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跟前,正浅笑望着他。
那双幽深的、没有半点生人灵光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杀意,没有冰冷,却能让人莫名的平静下来。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随意: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封山海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
封山海沉默了片刻,轻声回道:
“嗯……”
……
另一边拿到李不渡联系方式心情大好的吴泽,刚想离开,却见迎面走来的万法真君师徒三人。
吴泽连忙拱手,正要开口:“见过……”
他话语还没说出,万法用肩膀一撞。
“砰。”
吴泽猝不及防,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跌落在地。
他坐在地上,一脸懵逼,看着万法从他身边走过,衣袂飘飘,目光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公孙素,柯研紧跟其后
柯研侧过头,数码面罩上露出(??????)的表情。
公孙素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手中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那是他刚加的李不渡的微信,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
她的赤瞳微微眯起:
“别太嚣张了哦。”
吴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