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鱼饵已经吞下了,现在要做的,是等更大的鱼上钩。”
计划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西北的“战事”一天比一天胶着。
顾野的“战报”每天都通过加密电台准时传回顾公馆。
“今日与盘踞在黄金峡谷的悍匪激战,我方阵亡三十七人,伤五十二人。匪徒火力凶猛,装备精良,疑似有外国势力支持。”
“请求总部增援!请求重炮支援!”
顾公馆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压抑。
顾霆霄为此好几天都黑着脸,在军事会议上摔碎了两个心爱的茶杯。
顾震则天天抱着算盘唉声叹气,说再这么打下去,顾家的金库就要被掏空了。
而苏婉清则迎来了她间谍生涯中最高光的时刻。
她每天都能从自己房间的窃听器里听到顾家人因为“黄金峡谷”而焦头烂额的争吵。
她也收到了来自关东军总部的嘉奖令。她被破格提升为特高课少佐,天皇本人甚至都对她的功绩有所耳闻。
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帝国的英雄。
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她开始变得有些飘飘然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顾公馆的内部情报,甚至觉得顾家这群不可一世的男人也不过是一群头脑简单的武夫,全都在她的股掌之间。
她开始觉得,仅仅是传递一些假情报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野心了。
那个“盘古计划”的源头,那张被阮软藏起来的、真正的矿脉地图,才是她此行的终极目标。
只要拿到那张图,她苏婉清的名字将会被永远地刻在日本帝国的历史功勋柱上。
这个念头像一根疯狂滋长的藤蔓,很快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觉得机会来了。
这天晚上,英国人援助的第一批军火终于运抵了上海外港。
为了震慑宵小,也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顾公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顾家的男人们几乎都喝多了。
苏婉清作为“贵客”自然也被邀请参加。她亲眼看到阮软将醉醺醺的顾霆霄扶回了主卧。
她也看到顾时宴和顾清河等人同样带着几分醉意,各自回房休息。
整个顾公馆在经历了一晚上的喧嚣后,陷入了一种防备最松懈的沉睡状态。
苏婉清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直到外面的巡逻卫兵换岗的间隙,她才像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她没有穿那身显眼的旗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
她的目标很明确——阮软的书房。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阮软几乎所有重要文件都锁在书房那个德国造的保险柜里。
她有自信,凭借自己从川岛芳子那里学来的开锁技巧,不出十分钟就能打开那个保险柜。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
她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哨和隐藏的监控点,像一个幽灵顺利地来到了书房的门外。
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丝插进锁孔。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那把价值不菲的瑞士十字锁就被她轻松地打开了。
书房里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阮软的馨香。
苏婉清没有开灯。她戴上一副特制的夜视镜,整个书房的布局立刻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她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柜门上,开始缓缓地转动密码盘。
一个数字。
两个数字。
“咔哒。”
当最后一个数字对准时,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
苏婉清心中一阵狂喜。
她迫不及待地拉开柜门,将手伸了进去。
然而,她摸到的不是预想中那冰冷的金属盒子,也不是成卷的图纸。
而是一片空。
保险柜里竟然是空的!
怎么会这样?
苏婉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啪。”
书房的大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苏婉清的眼睛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当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放下手时,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阮软,那个她以为此刻应该正躺在主卧床上熟睡的女人,正悠闲地坐在书桌后面的那张大班椅上。
她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文件。
而是在把玩着一把小巧玲珑、却散发着冰冷杀气的勃朗宁手枪。
枪口正不偏不倚地对着她。
而在阮软的身后,左边站着一脸假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顾时宴。
右边。
右边没有人。
苏婉清心里一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头顶袭来!
她想都没想,立刻就要从另一根发簪里拔出那根淬了剧毒的细针。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发簪。
一只手,一只仿佛从天花板的阴影里凭空出现的手,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却又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将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掐灭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正像一头野兽趴在她的身后,温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后颈上。
是顾野。
那个神出鬼没、据说早就去了西北的顾家老七!
他根本就没走!
所有的一切都是陷阱!
苏婉清的身体在这一刻变得冰冷。
阮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苏婉清的面前。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明媚动人,但在苏婉清看来却比地狱里的魔鬼还要可怕。
“苏小姐,这么晚了还没睡啊?”阮软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是在找这个吗?”
她说着,从自己的旗袍领口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
她将那个东西在苏婉清面前打开。
那不是地图,也不是胶卷。
而是一枚极小、极薄、几乎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胶片。
“你在我身上安了窃听器,想听我的秘密。”
“可你有没有想过,”阮软凑到苏婉清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着猎物最后挣扎的语气微笑着说道:
“你身上,会不会也藏着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呢?”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苏婉清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优雅地、精准地从她右耳的耳垂后面夹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被用特殊医用胶水粘在皮肤上的微型胶片。
“你传回去的情报,是我喂给你的。”
“而你身上带着的这些真正的好东西——”阮软将那枚从苏婉清身上取下的胶片放在灯下,满意地看了看。
“——日军在东北的最新兵力部署图,以及关东军所有高级将领的名单和他们的‘小爱好’。”
“我倒是很感兴趣。”
“感谢‘黑蝶小姐’,千里送情报。”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风情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彻底的、如同坠入深渊般的绝望。
她看着阮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软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更加“友善”的笑容。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身上藏着这个?”
“因为,卖给你这个微型相机和胶片,并且教你如何使用的那个德国商人……”
阮软凑得更近了,她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钻进苏婉清的耳朵里。
“他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