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她会去找谁呢？”
苏婉清没有再去找谁。
在经历了顾清河的嘲讽和顾辞远的嫌恶之后，这只骄傲的“黑蝶”终于学乖了。
她不再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而是重新做回了那个温婉娴静、不食人间烟草的女画家。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花园的画室里，安安静安地画画、看书、喝茶。
她甚至主动向阮软提出，希望能教公馆里的孩子们学一些法文和绘画，一副要在这里长住下去、并且与世无争的样子。
如果不是顾时宴每天都会把她房间里那个窃听器录下的内容整理成报告交给阮软，阮软几乎都要以为这个女人已经放弃了。
“她很有耐心。”顾时宴看着报告分析道，“在连续两次试探失败后，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潜伏。”
“她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她安插在我们身边的那些‘眼睛’为她送去有价值的情报。”
阮软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头也不抬地说道：“那就让她等。”
“我们的‘假矿脉坐标’放出去了吗？”
“放出去了。”顾时宴点头，“前天，老二和大哥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动静大到半个公馆都听见了。老二抱怨大哥把所有钱都投到了西北那个新发现的金矿上，说万一被日本人知道了，这笔投资就全打水漂了。大哥则骂他鼠目寸光，说这个金矿的价值足以再养十个龙骨卫队。”
“昨晚，我又‘喝醉了’，在回房间的路上跟门口的守卫‘抱怨’，说大哥偏心，把守卫金矿这种肥差交给了老七，却让我留守上海处理这些烂摊子。”
“今天早上，苏婉清房间里的那个窃听器信号比平时强了三倍。”顾时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显然，她把我们演的这场戏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进去。”
“很好。”阮软终于放下了杂志。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个正在教孩子们画画的、身影美好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东风在三天后终于来了。
那天深夜，顾时宴拿着一份刚破译的电报快步走进了阮软的房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鱼，上钩了。”
他将那份电报递给阮软。
电报的内容很短，是苏婉清用她和关东军情报部之间的特有密码发出去的。
经过破译，内容如下：
“已确认‘盘古’计划坐标。位于华夏西北，东经XX，北纬XX。代号‘黄金峡谷’。储量巨大，预估价值超过三亿美金。顾家军阀主力已秘密调动，由顾野（狼）亲自带队前往。建议立刻启动‘啄木鸟’计划，抢在他们之前夺取金矿。”
“盘古计划？”阮软挑了挑眉。
“这是日本人为我们的‘神图’起的新代号。”顾时宴解释道，“看来在他们眼里，这份矿脉图跟盘古开天辟地也差不多了。”
“黄金峡谷……啄木鸟计划……他们还真会起名字。”阮软轻笑一声，将那份电报扔在桌上。
“他们的‘啄木鸟’行动了吗？”
“动了。”顾时宴的眼睛亮得惊人，“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布置在天津港的眼线回报。一支打着‘东亚地质勘探队’旗号的日本队伍，已经登上了前往西北的秘密军列。”
“这支队伍总共一百二十人，全部由日本陆军最精锐的特种兵‘山小子’组成。带队的，是关东军大佐，有‘沙漠之狐’之称的井上雄彦。”
“他们携带了最先进的德国勘探设备，以及足够支持他们打一场小型战役的武器弹药。”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挖金矿的黄雀。”
“却不知道，在那个‘黄金峡谷’里，我们家老七那头饿了许久的野狼早就已经磨好了牙，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顾时宴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期待。
他看着阮软，眼中满是钦佩和狂热：“软软，你这一招‘引蛇出动’实在是高。接下来，只要等西北那边的捷报传来，我们就可以立刻收网，把苏婉清这个女人抓起来，让她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然而，阮软却摇了摇头。
“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窗外。
月光下，苏婉清的房间还亮着灯。那个身影在窗帘后若隐若现，像一只在黑夜中等待着什么的蝴蝶。
“现在收网，太早了。”
“为什么？”顾时宴不解，“人证物证俱在，她已经没有任何抵赖的可能了。留着她只会是心腹大患。”
“老六，”阮软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算计。
“你觉得，一只小小的‘啄木鸟’就能配得上我们为它准备的这场盛宴吗？”
“苏婉清这条线好不容易才搭上，就这么用一次太浪费了。”
“我不但要让她的‘啄木鸟’全军覆没，我还要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继续为我们传递‘情报’。”
“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变成我们插在日本关东军心脏上的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顾时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怔怔地看着阮软，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发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足够了解人性的阴暗面。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智谋和算计算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把一个敌国的王牌间谍策反成自己的双面刃。
这种疯狂的想法恐怕也只有她才想得出来，也只有她才做得到。
“可是……这太冒险了。”顾时宴的声音有些干涩，“苏婉清不是傻子。一旦西北的消息传回来，她立刻就会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她不会知道的。”阮软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到极点的笑容。
“因为从明天开始，西北那边会定期传来‘捷报’。”
“顾野的部队会在‘黄金峡谷’遭到‘不明武装’的顽强抵抗，损失惨重。”
“顾家会不断地向那个无底洞里增兵、砸钱。”
“而她，苏婉清，将会因为提供了如此重要的情报而受到关东军总部的嘉奖，成为日本帝国的英雄。”
阮软看着顾时宴，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急。鱼饵已经吞下了，现在要做的，是等更大的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