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就不想知道,这只‘黑蝶’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吗?”
苏婉清在顾清河那里吃了大亏,一连两天都称病不出。
阮软也不去戳穿她,反而还让厨房每天都炖了上好的燕窝人参汤送过去,做足了姐妹情深的样子。
到了第三天,苏婉清终于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在画室里的尴尬,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背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她开始更频繁地在公馆里走动,不再局限于画室和花园。她会“不经意”地出现在餐厅,出现在书房门口,出现在练武场边。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这天傍晚,阮软正陪着顾辞远在他的专属药房里,整理一批刚从西域运来的珍稀药材。
顾辞远有很严重的洁癖,他的药房和手术室比皇宫的御膳房还要干净。除了阮软,他不允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他正拿着一把银质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一株风干的雪莲花瓣一片片地剥离下来。他的动作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轻柔,仿佛不是在处理药材,而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个雪莲生在极寒的冰川之上,三百年才开一次花。它的花粉对修复受损的神经元有奇效。”顾辞远一边说,一边将一片近乎透明的花瓣放进一个水晶研钵里。
“上次在苏州,老四伤了几个兄弟,虽然命保住了,但有几个人的手脚留下了后遗症,以后恐怕连枪都拿不稳了。有了这个,他们就有机会康复。”
阮软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暖。
都说顾老三是冷血的疯子,解剖狂魔。
但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在面对他认可的“自己人”时,那颗冰冷的心脏也会变得柔软。
“辛苦你了,老三。”阮软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顾辞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淡淡的、属于阮软的馨香钻进他的鼻腔。隔着薄薄的白大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
他握着镊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别……别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我手上全是药粉。”
“我不怕。”阮软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只撒娇的猫儿,“老三身上的味道最好闻了,有股干净的药草香。”
顾辞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就在这药房里气氛变得有些旖旎暧昧之时,一个女佣神色慌张地在门外敲了敲门。
“夫人!三少爷!不好了!”
顾辞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工作。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他冷声问道。
“是……是苏小姐!她……她在温泉池那边,好像是……是滑倒了,扭伤了脚,现在正疼得厉害呢!”
温泉池?
阮软和顾辞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顾公馆的后山有一处天然的硫磺温泉,是顾家兄弟们训练后放松的地方,平时严禁外人靠近。
这个苏婉清倒是真会挑地方。
“知道了。”顾辞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管家找个跌打医生去看看就行了。”
“可是……可是苏小姐说,她的脚伤得很重,动弹不得。而且……而且她还说,她只信得过三少爷您的医术……”女佣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顾辞远发出一声冷笑。
他放下手中的镊子,用消毒液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然后脱下白大褂,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
“走吧,去看看。”他对阮软说道。
阮软挑了挑眉:“你不去?”
“我为什么要自己去?”顾辞远反问,“这种好戏,当然要跟你一起看才更有意思。”
当阮软和顾辞远赶到温泉池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出浴图”。
苏婉清半个身子都浸在氤氲的泉水里,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衣。那纱衣被水浸湿后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
她的一条腿搭在岸边的青石上,雪白的脚踝处确实有一片清晰的红肿。
她半倚在池边,一手抚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一手撩拨着水面,那双总是含着水雾的眸子正楚楚可怜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她看到来人是顾辞远时,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惊喜和得意的光芒。
“三爷……您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娇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我的脚……好痛……”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从水里出来。但似乎是因为脚伤的缘故,她刚一动就“哎呀”一声,整个人又跌回了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那湿透的纱衣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透明。
她伸出那只纤细雪白的手,向着顾辞远的方向发出了无声的求救。
那副模样、那副神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化身成护花使者,不顾一切地跳下水去将她抱上来。
阮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她倒要看看,她家这位有重度洁癖的顾三少会作何反应。
只见顾辞远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池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里“挣扎”的苏婉清,那眼神就像一个病毒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新型病毒。
他没有看苏婉清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也没有看她那引人遐想的身体。
他的视线只在苏婉清那只红肿的脚踝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顾辞远,这位传说中不近女色的顾三少,非但没有一丝怜香惜玉,反而还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仿佛苏婉清不是一个落难的美人,而是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浑身沾满了病毒和细菌的巨大蟑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密封袋装着的、散发着浓烈酒精味的消毒湿巾。
他甚至都没有亲手去扔。
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个密封袋的一角,像是丢什么垃圾一样,轻飘飘地将那块消毒湿巾扔到了苏婉清的面前。
那块湿巾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正好飘到苏婉清的鼻尖前。
“自己处理。”
顾辞远的声音比那温泉池边的山风还要冷。
“外人的伤,我不碰。”
“脏。”
说完这两个字,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苏婉清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阮软身边,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眼苏婉清就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走吧。”他对阮软说,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起来,“这里的空气不好,我们回去。我给你炖的冰糖雪梨应该差不多好了。”
苏婉清就那样僵在水里,看着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密地相携离去。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屈辱,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淬了毒般的怨恨。
她,苏婉清,黑龙会的王牌“黑蝶”,那个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心甘情愿为她献上一切的女人。
今天竟然在一个男人身上,接二连三地、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堪称耻辱的方式惨败。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顾家。
阮软。
我跟你们没完!
而走在前面的阮软,嘴里含着一颗顾辞远刚刚塞给她的清凉薄荷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
“老三,你刚才那句‘脏’说得可真好。”
“那接下来,她会去找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