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使先生,我觉得,我们可以谈。”
当阮软说出这句话时,顾家的男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顾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谈?谈什么?谈怎么把自家的东西拱手送给这群强盗吗?
顾霆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着阮软,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难道她真的被英国人的坚船利炮吓住了?
只有顾时宴若有所思地看着阮软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他知道,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这个女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最高兴的莫过于英国公使乔治。
他脸上的傲慢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群落后的东方军阀在真正强大的文明面前,终究还是要低下他们那颗顽固的头颅。而这个漂亮的女人更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对付。
“明智的选择,美丽的小姐。”乔治公使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行了一个在他看来十分绅士的礼,“那么,您是同意这份协议了?”
“不,不,不。”阮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摇了摇,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迷人,“公使先生,您误会了。我只是说我们可以谈,但不是谈这份协议。”
她将那份被顾家兄弟们视作奇耻大辱的协议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
“哦?”乔治的眉头挑了挑,来了兴趣,“那你想谈什么?”
“我想谈谈……合作的诚意。”阮软缓缓踱步到前厅的窗边,看着窗外那些荷枪实弹的英国士兵,声音悠悠地说道:“公使先生,您看,您带着如此精锐的部队深夜来访,想必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这次合作的‘共同财产’,对吗?”
“那是自然。”乔治自得地说道,“我们大英帝国的军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保护力量。”
“可我听说,”阮软话锋一转,“最近上海滩可不太平。不仅有土匪流寇,还有一些来自东洋的亡命之徒,对我们的‘宝藏’也很有兴趣。”
听到“东洋”两个字,乔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英日虽然是盟友,但在远东的利益上同样是竞争对手。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在我们的合作正式开始之前,在我们动用一分一毫的勘探资金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确保我们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守住这份宝藏。”阮软转过身看着乔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对金钱的渴望。
“公使先生,您也知道,我们顾家虽然有点兵力,但武器装备实在是落后得很。跟贵国那些先进的、能开山裂石的武器比起来,简直就是烧火棍。”
她叹了口气,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顾炎都差点信了。
“为了表示贵国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以及对我们这些合作伙伴安全的关心,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你说。”乔治的警惕心已经被这个女人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合作”给彻底麻痹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埋藏在地下的黄金和钻石。
阮软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我需要贵国立刻向我们提供五十辆最新式的‘维克斯’中型坦克。我听说那玩意儿的装甲连炮弹都打不穿。”
“第二,我需要二十门克虏伯兵工厂生产的、口径不低于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我需要用它们来清理矿区周围那些讨厌的土匪山寨。”
“第三,”阮软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我们还需要一些自保的家伙。比如,五万支李-恩菲尔德步枪和配套的一千万发子弹。当然,如果能再附赠一些手榴弹和迫击炮,那就再好不过了。”
乔治:“……”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家兄弟们也全都石化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阮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她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谈判吗?不,这他妈是在抢劫!而且是明目张胆地对着一个手持武器的强盗进行反向抢劫!
狮子大开口?不,这简直是鲸吞!她要的这些东西足以武装一个整编军,价值何止千万银元!
乔治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小姐!你这是在勒索!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他愤怒地咆哮道,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哎呀,公使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阮软一脸无辜地捂住了嘴,仿佛被他的怒火吓到了,“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着想啊。”
“您想啊,”她开始掰着手指头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那些矿产可都埋在深山老林里。没有坦克开路、没有重炮平山,我们的勘探队怎么进去?万一开采出来了被日本人抢走了,那我们双方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这批武器不是给我们的,是给我们这次‘联合勘探项目’的安保投入!是必要的‘合作诚意金’!”
“等我们拿到了这批‘诚意金’,看到了贵国的决心,我们才能放心地坐下来,好好讨论那份协议里关于收益分配的细节问题,不是吗?”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真诚,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巨额财富冲昏了头脑、但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东方小女人。
乔治死死地盯着她,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女人的要求虽然离谱,但她的逻辑似乎又无懈可击。
是啊,如果连矿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分成?日本人确实是个大麻烦。如果能用一批即将淘汰的库存军火就换来一个富可敌国的金矿的七成收益……这笔买卖好像也不是不能做。
他开始动摇了。他觉得自己或许抓住了这个贪婪又愚蠢的女人的软肋——她只看到了眼前的军火,却没有看到后面那座更大的金山。
“好!”乔治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你的条件,我可以代为向伦敦方面转达。但我要提醒你,小姐。如果武器运到之后,你方在协议上再有任何推诿……”
“那怎么会呢?”阮软立刻笑靥如花,“我们东方人最讲究诚信。只要贵国的坦克和大炮一到上海,我保证我们立刻在协议上签字!”
得到了这个承诺,乔治终于心满意足。他趾高气昂地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顾公馆,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黄金正在向他招手。
直到前厅的大门重新关上。
顾炎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阮软:“大嫂,你……你来真的?你真准备用那么多矿就换这点破铜烂铁?”
阮软走到那份被乔治留下的协议前,拿起它,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描淡写地将它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壁炉里。
熊熊的火焰瞬间将那份象征着屈辱和贪婪的废纸吞噬。
她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兄弟们,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如狐狸般的笑容。
“谁说我要拿矿换了?”
“他们想拿一张废纸就换走我们的未来?那我就先让他们用真金白银的坦克大炮来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等武器到手,军队练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
“条约?不存在的。”
“噗——”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时宴再也忍不住,第一个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和对眼前这个女人滔滔不绝的欣赏。
他们都以为今晚是一场屈辱的城下之盟。
谁能想到,这竟是她一手导演的、空手套白狼的绝妙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