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的笑声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前厅里压抑的气氛。
“高!大嫂,实在是高!”顾炎一拍大腿,脸上的憋屈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体投地的佩服,“我他妈现在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杀人不用刀!英国佬这次怕是连裤衩都得被你给扒下来!”
顾野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但又充满了崇拜的笑容。他虽然听不太懂里面那些弯弯绕绕,但他看懂了。大嫂没让步,还反过来坑了洋人一大笔军火。这就够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顾霆霄,看着阮软那副运筹帷幄、智珠在握的样子,眼神也变得愈发滚烫。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总想把她锁起来、藏起来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这样一只翱翔九天的凤凰,又岂是小小的金丝笼关得住的?
他只想为她扫平一切障碍,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别高兴得太早。”
阮软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及时浇灭了众人的兴奋。
她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成功“白嫖”了英国人而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更加凝重。
“英国人只是闻着腥味来的苍蝇,虽然讨厌,但至少还讲点所谓的‘规矩’。”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变得有些发冷。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躲在暗处、不讲任何规矩的毒蛇。”
她的话音刚落,顾时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刚刚由他的情报网加急送来的文件,递给了阮软。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毒蛇已经到了。”
阮软接过文件打开。
文件很薄,只有一页纸。
纸的顶端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翅膀上带着诡异花纹的黑色蝴蝶。
蝴蝶下面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似乎是从某个宴会的合影上截取下来的,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侧目的绝美容颜。
她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也不是阮软这种纯欲交织的媚,而是一种仿佛从古典画卷里走出来的、充满了书卷气的温婉娴静的美。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微笑着,眼神清澈如水,嘴角梨涡浅浅,看起来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家境优渥的大家闺秀。
照片旁边是她的资料。
代号:黑蝶。
真实姓名:苏婉清。
年龄:24岁。
公开身份:旅法归来的华裔女画家,精通中、法、英、日四国语言,擅长油画肖像,尤其以画“美人图”闻名于巴黎艺术界。
真实身份:日本关东军情报部特高课王牌女间谍。师从“谍海之花”川岛芳子,擅长伪装、色诱、催眠及近身格杀。性格坚忍,心狠手辣,曾以一己之力在三个月内兵不血刃地瓦解了东北一支三千人的抗日义勇军。
任务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获取“神图”情报,并策反或清除顾家核心成员。
阮软的目光在“色诱”和“策反”这两个词上停留了很久。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薄薄的纸张被她捏出了清晰的褶皱。
“她什么时候到的上海?”阮软抬起头问道。
“三天前。”顾时宴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不是偷渡来的。她拿着法国驻华公使馆签发的最高级别推荐信,乘坐法国邮轮从正规渠道入境。我们的人根本没理由盘查她。”
“法国公使馆?”顾霆霄的眉头一皱,“他们也掺和进来了?”
“恐怕是。”顾时宴推了推眼镜,“日本和法国在远东一直有秘密协议。这次恐怕是日本人许诺了法国人什么好处,换取了他们的帮助。”
“更棘手的是,”顾时宴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看着阮软,“根据我们截获的最新密电,苏婉清已经通过法国公使馆的关系,搭上了上海市政府的线。”
“她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包装成一位仰慕大帅威名、渴望为华夏第一英雄留下不朽画作的爱国艺术家。”
“她对外宣称,希望能为‘大元帅夫人’画一幅肖像画。”
话音落下,整个前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阮软的身上。
大元帅夫人。
整个华夏谁不知道,能被冠上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她,阮软。
这个代号“黑蝶”的日本女间谍,竟然把主意直接打到了她的头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宣战!
“操!”顾炎再次暴怒,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这臭娘们真他妈是找死!大哥,我现在就去把她绑来,扔进黄浦江喂鱼!”
“你绑一个试试?”顾时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现在是法国公使馆的贵客,是上海市政府的座上宾。你动她一根汗毛,法国人的舰队明天就能开进吴淞口。到时候英国人那批军火别想要了,我们还会立刻陷入两线作战的绝境。”
“那怎么办?就看着这个东洋婊子跑到我们家里来撒野吗?”顾炎急得团团转。
这一次,连顾霆霄都沉默了。
这个苏婉清就像一只披着合法外衣的刺猬,让他们想打却又无从下手。
打,会引发外交风波,正中敌人下怀。
不打,就等于放任一条最毒的蛇进入自己的卧室。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所有人都看向了阮软,等待着她做出决断。
阮软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婉无害的女人,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危险。
她知道,这个苏婉清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她“女王”的地位和她身边这七个男人来的。
这是一场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的战争。
良久。
阮软将那份文件递还给了顾时宴。
她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明媚而又动人,却让熟悉她的顾家兄弟们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点名要来拜访我这个‘大元帅夫人’。”
“我们顾家一向是礼仪之邦。”
“若是不见,岂不是显得我们太小气了?”
顾时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不赞同:“软软,这太危险了。这个女人不简单,你……”
“危险?”阮软打断了他的话。她走到顾时宴面前,伸出手,轻轻地帮他理了理那因为焦急而略显凌乱的领口。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
“六哥。”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你忘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演戏啊。”
她说完,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她的这个亲密动作而脸色各异的男人们。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情报文件上,“黑蝶”那个代号上。
“我倒是很想看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绝对自信和一丝残忍的弧度。
“到底是她这只东洋的‘黑蝶’能迷了谁的眼。”
“还是我这朵华夏的‘食人花’能要了谁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