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话铃声像一把锋利的电钻,蛮横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音打破了卧室里那片诡异的狂热和寂静。
一名卫兵很快就从楼下跑了上来,神色慌张地在门口报告:
“大帅,各位爷,是……是沈公子的紧急电话。”
沈见山?
这个名字让顾家兄弟们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想搞什么鬼?
顾时宴快步走到门口,从卫兵手里接过了那个无线电话的听筒,然后递给了阮软。
他知道,这个电话只有阮软来接才最合适。
阮软接过电话,并没有立刻放到耳边。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刚刚经历了“三观重塑”的男人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怎么?不生气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揶揄。
七个男人,七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都露出了极为复杂和精彩的表情。
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被主人耍得团团转的七只傻狗。
可偏偏,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主人”,看着她那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却连一丝一毫的火气都发不出来。
剩下的,只有一种被彻底拿捏住的、哭笑不得的无奈和宠溺。
“你啊……”
顾霆霄伸出手,终于还是没忍住,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那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般的温柔。
“真是个……要人命的小东西。”
“行了,先接电话吧。”顾时宴在一旁催促道,“看看那只狐狸,又想唱哪一出。”
阮软这才将听筒放到了耳边。
“喂?”
“软软!”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再是沈见山那标志性的、从容玩味的声音,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夹杂着震惊和急促的凝重。
“圣殿的人动手了!”
阮软的眼神瞬间一凛。
“他们攻击了我在瑞士银行的秘密金库!那里存放着我沈家几代人收集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圣物’仿品。我本来是想用那些东西来引诱‘秃鹫’上钩的。”
沈见山的声音又快又急。
“但我没想到,‘秃鹫’根本就没被那些仿品迷惑!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玉玺不在那里!他的人在金库里扑了个空之后,彻底疯了!”
“现在,整个欧洲的地下世界都在流传一个消息——圣殿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悬赏令,他们正在全城搜捕一个……一个抱着襁褓、穿着顾家军服的女人!”
抱着襁褓?
穿着顾家军服的女人?
电话是开着免提的。
沈见山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男人的耳朵里。
顾家兄弟们的脸色瞬间大变。
“什么意思?”顾炎第一个吼了出来,“抱着孩子的女人?我们顾家军服?那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刷刷投向了卧室角落里那张精致的婴儿床。
床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睡得香甜。
那他是怎么回事?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升起。
他们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电话那头的沈见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软软……你别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个孩子?”
这个猜测,简直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思维范畴。
用自己的亲生骨肉当诱饵?
这已经不是心狠,这是灭绝人性!
然而,面对这个骇人听闻的猜测,阮软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淡淡地对着电话说道:
“沈公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不过,我还没有疯到那种地步。”
她说着,缓缓地走到婴儿床边。
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在那熟睡的婴儿脸上轻轻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高仿真人皮面具,被她轻轻地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婴儿的脸。
虽然同样可爱,但和顾家的“小太子”没有半分相似。
“轰!”
如果说,刚才阮软承认自己是“内鬼”,是让这群男人三观重塑。
那么眼前这一幕,则是让他们整个世界观都彻底崩塌了。
他们每天抱着、逗弄着、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小太子”,竟然……是个假的?!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炎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指着那个陌生的婴儿,又指了指阮软,结结巴巴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很简单。”
阮软将那张面具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狸猫换太子。”
“早在离开北平之前,我就预料到孩子会成为我最大的软肋,也可能是敌人攻击的突破口。”
“所以,我让老三帮忙,从孤儿院里找了一个和我儿子体型、月份都相近的弃婴。”
她的目光转向顾辞远。
顾辞远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病态笑容。
“然后,我用空间里的材料制作了这张高仿真面具。并且,在我离开北平时,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真正的儿子送上了一艘开往香港的秘密货轮。”
“至于那个被‘圣殿’追杀的奶妈……”
阮软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而又残酷。
“她身上确实带着一枚追踪器。只不过,那枚追踪器是我仿照圣殿的信号模式,亲手改造过的。”
“它的作用,不是定位。”
“而是……引爆。”
引爆?!
这两个字,让电话那头的沈见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秃鹫’以为他是在追捕猎物。但他不知道,他追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移动的、为他量身定做的……炸弹陷阱。”
阮软的声音轻描淡写。
“我算过时间了。大概再过五个小时,当他们追着那辆车进入阿尔卑斯山脉那条我早就勘探好的、最容易发生雪崩的隧道时……”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已经不寒而栗。
一场精心策划的、足以将圣殿欧洲主力部队一网打尽的雪崩。
一石三鸟。
她不仅用这场戏彻底统一了顾家的内部思想。
还用一个假儿子将所有敌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欧洲。
最后,再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玉玺”,为“秃鹫”和他手下的精锐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雪崩构成的葬礼。
这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已经不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她根本就是个……魔鬼。
一个披着天使外衣的、算无遗策的魔鬼。
“那你真正的儿子呢?”
顾霆霄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沙哑着嗓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还有那块玉玺……到底在哪里?”
阮软转过身,看着他,看着这群已经被她彻底征服的男人。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媚如阳光般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谋和算计,只剩下纯粹的、属于胜利者的璀璨。
“我儿子现在应该已经安全抵达香港,和真正的玉玺一起,被我托付给了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谁?”顾家兄弟们异口同声地问道。
阮软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最危险也最安全的人。”
她缓缓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我爹。”
“青帮龙头,阮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