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上路。”
顾霆霄这句充满了原始杀戮欲望的宣告,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游轮顶层这片诡异的“和平”之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踹门而入的顾家兄弟和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浅笑的沈见山身上。
这是一场火山与冰川的对撞。
顾霆霄那双赤红的虎目,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沈见山的身上。他身后的顾炎和顾野更是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军刀,那嗜血的眼神仿佛已经开始思考该从沈见山的哪个部位下刀。
顾清河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审视一具即将被解剖的尸体。
而顾时宴,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见山,那眼神比看一个死人还要冷漠。
他们是来复仇的。
他们是来杀人的。
他们已经预演了无数遍将绑架阮软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的场景。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他们心心念念、以为受尽了折磨和屈辱的女人身上时,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宕机。
阮软就站在那里。
站在沈见山的身边。
她的身上没有伤痕,没有血迹,衣服整洁,发丝虽然有些凌乱,但那明显是江风吹拂的结果。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一丝获救的喜悦。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似乎是刚喝了一半的红茶。
安然无恙。
甚至可以说……悠闲惬意。
这幅画面,与他们脑海中那场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绝望的营救剧本,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反差。
就好像一记用尽了全身力气的重拳,却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只能在他们自己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燃烧,最终化为了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狂暴的情绪。
——嫉妒。
以及一种被背叛的、无以复加的……愤怒!
“软软……”顾霆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软,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个笑容玩味的沈见山,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过来。”
“到我这里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主宰者的命令。
阮软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湿透的头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写满了震惊、愤怒和嫉妒的脸。
她的沉默,在顾家兄弟们看来,无异于一种无声的挑衅和选择。
“妈的!”顾炎第一个就炸了。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气氛,手中的军刀猛地指向沈见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咆哮起来,“沈见山!你这个阴险的小白脸!你到底对大嫂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我做了什么?”沈见山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戏剧舞台上表演,“我只是在令兄们上演全武行的时候,请夫人喝了一杯下午茶,顺便聊了聊人生和理想。难道……这也有错吗?”
他这番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桶滚油,狠狠浇在了顾炎的怒火之上。
“我操你妈的人生理想!”顾炎彻底失控,提着刀就要冲上去。
“老五!”顾霆霄低吼一声,制止了他。
顾霆霄的目光再次落回阮软身上,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和这个男人如此“和平”地共处一室?难道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比他用炮火和生命铺就的道路,更能让她感到安全吗?
“软软。”顾时宴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上沾染的水汽让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显得更加晦暗不明,“绑架你的人,是他,对不对?”
他在给阮软一个台阶,一个解释的机会。只要她点头,只要她说一句“是”,那么他们接下来所有血腥的行为,都将变得名正言顺。
然而,沈见山却笑着抢先一步开了口:“六爷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夫人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暴徒‘请’走,担心夫人的安危,才一路追到了这里。说起来,我还算是救驾来迟呢。”
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反过来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救驾有功”的名头。
这番无耻的言论,让顾家兄弟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放屁!”顾野怒吼道,他身边的雪团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我亲眼看见你在山道上笑了!你跟那群绑匪就是一伙的!”
“哦?”沈见山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两位如花似玉的女士受了惊吓,我身为一个男人,自然要用微笑来安抚她们的情绪,这难道不是绅士风度吗?”
他巧舌如簧,将所有的恶意都包装成了善意和风度。
而他的每一次辩解,都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在顾家兄弟们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紧张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顾霆霄手中的枪口,已经从指向沈见山的眉心,缓缓下移,对准了他的心脏。
沈见山身后的保镖们虽然被龙骨卫队缴了械,但依旧下意识地护在了自家主子身前。
一场血腥的火并,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阮软将手中的红茶杯重重地磕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因为用力过猛,那上好的骨瓷茶杯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暴怒的顾霆霄,到玩味的沈见山。
最终,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开口了。
“都给我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锤,瞬间击碎了现场那股几乎要爆炸的 murderous tension(杀戮的紧张感)。
顾炎那前冲的身体硬生生止住。
顾霆霄那即将扣动扳机的手指也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阮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幽深而又锐利。
她看着眼前这群为了她而疯狂的男人,看着他们因为嫉妒和占有欲而扭曲的脸,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想把这艘船打沉,然后我们所有人,一起下去喂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