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好像要开炮了!”
手下那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游轮上那层用金钱和权力堆砌的优雅假面。
江风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沈见山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裂痕。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栏杆边。
只见远处的江面上,那艘挂着顾家铁血苍狼旗的巡洋舰如同一头从深海苏醒的巨兽,正带领着七八艘体型稍小的炮艇和驱逐舰,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朝着这艘孤零零的游轮高速逼近。
军舰带起的白色浪花,如同死神展开的利齿。
而在黄浦江两岸的码头上,景象更是骇人。
一排排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正在飞速地架设迫击炮,那乌黑的炮口如同地狱的凝视,成扇形将游轮所在的这片水域完全覆盖。那是顾炎的炮兵团,他把整个团的家当都拉了过来。
在更远处那些高耸的建筑物顶端,一个个细小的反光点在夕阳下若隐若现。那是顾时宴布下的狙击手,他们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每一支枪的准星,都死死地锁定了这艘游轮的每一个窗口和甲板。
海、陆、空,全方位的立体式打击。
这不是营救,也不是威慑。
这分明就是一场不计任何代价、以毁灭为最终目的的……战争!
而点燃这场战争的导火索,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疯子……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沈见山的副手阿福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阵仗。
为了一个人,就要打沉一艘船,甚至不惜在上海这个国际都会的母亲河上挑起一场军事冲突?
沈见山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预料到顾家会有反应,但他没想到反应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极端。
这已经超出了理智的范畴,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原始暴力。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阮软时,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混杂着欣赏、嫉妒和无奈的复杂光芒。
阮软也站在栏杆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
那艘巨大的巡洋舰,那黑洞洞的炮口,那成排的士兵……这一切在她的眼中,仿佛都变成了一封用炮火和钢铁书写的、全世界最霸道的情书。
一股莫名的、滚烫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涌起,瞬间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是不理智的,是疯狂的,是毁灭性的。
但该死的……
她竟然觉得有点感动。
“看到了吗?软软。”沈见山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变化,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和一丝了然,“这就是他们的爱。”
他端起那杯刚才没喝完的红酒,对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巡洋舰遥遥一敬,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像一群饿极了的狼,为了争夺一块肉,可以把整个草原都点燃。”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阮软,那双桃花眼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他们会把你奉为神明,但同时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你建造一座全世界最华丽的囚笼。他们爱的是那个属于他们的‘顾夫人’,而不是那个渴望自由的‘阮软’。”
“而我,不一样。”
沈见山的话,像淬了毒的蜜糖,精准地戳向阮软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巡洋舰的主炮开火了!
一枚巨大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游轮的左舷上方呼啸而过,最终落在百米开外的江面上,激起了冲天的水柱!
这只是警告。
但炮弹掀起的狂风已经吹得整艘游轮剧烈晃动,桌上的茶具和点心被震得叮当作响,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游轮上的服务生和保镖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抱头鼠窜,场面一片混乱。
“公子!快进船舱!这里太危险了!”阿福急忙上前,想要护着沈见山离开。
沈见山却摆了摆手。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他只是看着阮软,似乎在等待着她的选择。
是选择他代表的“理智”与“自由”,还是选择那群用炮火来表达爱意的“疯子”?
阮软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因炮击而动荡不休的江面,仿佛看到了那个正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双目赤红的男人。
顾霆霄。
这个霸道、独裁、把她当成所有物,却也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
紧接着,十几艘黑色的突击快艇如同离弦之箭,从巡洋舰的两侧猛地冲出,以惊人的速度在江面上划出白色的Z字形航迹,向着游轮疯狂地扑来!
快艇上,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龙骨卫队成员手持冲锋枪,眼神肃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领头的那艘快艇上,一个身材健硕如熊的男人正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正是顾野。他的身边,那只半大的狼崽子“雪团”也呲着牙,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
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抢滩登陆阶段。
“有意思。”沈见山看着那群杀气腾腾的士兵,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给我们任何解释的机会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阿福,语气平淡地吩咐道:“让船上的人都放下武器,不要抵抗。”
“公子?!”阿福大惊失色,“那我们岂不是任人宰割?”
“他们要找的人是我。”沈见山看着阮软,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只要夫人还在船上,他们就不敢真的把船打沉。我倒想看看,他们找到这里,看到夫人安然无恙地在和我喝下午茶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他要将这场戏,唱到最高潮。
他要让顾家的那群狼亲眼看看,他们用炮火和死亡都无法靠近的女人,却在他的游轮上,谈笑风生。
他要用这种最诛心的方式,在阮软和顾家兄弟之间,打下一颗最致命的钉子。
阮软瞬间就明白了沈见山的所有意图。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到可怕!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瞬间,第一艘快艇已经野蛮地撞上了游轮的船舷!
顾野像一头敏捷的猎豹,第一个抓住了船舷的栏杆,翻身跃上了甲板!紧随其后的是几十名龙骨卫队的精英!
他们没有任何的搜索和试探,目标明确地冲向了顶层的露天会客厅!
沉重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在楼梯间疯狂地回响,越来越近!
“砰!”
会客厅那两扇雕花的柚木大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顾霆霄。
他浑身都被江水浸透了,黑色的军装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水珠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条不断滴落。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着硝烟的勃朗宁手枪。
那双深不见底的虎目,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杀意而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他的身后,顾炎、顾野、顾清河、顾时宴……顾家的兄弟们,除了正在医院的顾辞远,竟然全都到齐了!
每一个人,都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足以让空气凝固的恐怖杀气。
顾霆霄的目光越过那些散落在地的茶具和一片狼藉的现场,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穿着白色西装、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的男人身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沉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沈见山。”
“我来……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