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把这艘船打沉,然后我们所有人,一起下去喂鱼吗?”
阮软这句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夹杂着冰碴的江水,从头到脚浇在了顾家兄弟们的怒火之上。
喂鱼?
这个词让他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们可以死,沈见山必须死,但这艘船上,还有阮软。
顾霆霄那只紧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再把扳机压下去一分。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阮软,仿佛一头被触怒的雄狮,在极力克制着自己扑上去将猎物撕碎的本能。
“他绑架了你。”顾霆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嘶吼,“软软,告诉我,是他做的。”
这已经不是在寻求答案,而是在强迫她给出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沈见山站在一旁,嘴角笑意不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好戏,看着阮软将如何在这群饿狼的逼视下做出选择。
阮软没有去看顾霆霄,也没有理会沈见山。
她缓缓走到会客厅的中央,让自己处于两方人马的焦点之上。
“没有人绑架我。”她平静地开口,丢下了第一颗炸弹。
这句话一出,顾家兄弟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大嫂?!”顾炎和顾野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场所谓的‘绑架’,是我自己安排的。”阮软继续说道,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环境,来处理一些……我身上的麻烦。”
她说着,目光扫过顾家兄弟们那一张张震惊的脸,最终停留在顾时宴的身上:“六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顾时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阮软口中的“麻烦”,指的就是那个他曾经推断过的、可能存在的、超越时代的窃听或追踪设备。
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摆脱了所有人,去处理那个东西?
这个女人的胆子和魄力已经大到了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那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顾霆霄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怒,他用枪指着沈见山,“你所谓的‘安排’,难道也包括和他一起在这里喝下午茶吗?!”
“这确实是个意外。”阮软转头看向沈见山,眼神变得复杂而又冰冷,“我雇佣的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沈公子的人。我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只是沈公子棋盘上的一颗子。他把我‘请’到这里,告诉了我一些……关于我身上那个‘麻烦’的来历。”
她巧妙地将自己从一个“与敌人私会”的背叛者,塑造成了一个“被敌人算计,并从中套取情报”的受害者。
这番话让顾家兄弟们心中的怒火和嫉妒成功地转移了一大半,重新聚焦到了沈见山的身上。
“圣殿。秃鹫。”阮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词,“沈公子说,那个在我身上动手脚的组织叫‘圣殿’,他们这次派来的人代号‘秃鹫’,目的是为了寻找一件失踪已久的‘圣物’。而沈公子,愿意与我们合作,共同对付这个神秘的组织。”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顾家兄弟们都皱起了眉头。他们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情敌仇杀。
“合作?”顾霆霄冷笑一声,枪口依旧没有放下,“我顾家对付敌人,从来不需要和外人合作。尤其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外人。”
“大哥说的是。”阮软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我并没有答应他。我只是在拖延时间,想从他口中套取更多的情报,同时也在等你们来。”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和沈见山“和平共处”,又不动声色地安抚了顾家兄弟们那颗即将爆炸的嫉妒心。
沈见山看着阮软这番精彩的表演,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这个女人,不仅聪明,而且反应极快,能在如此高压的修罗场中,三言两语就将局势扭转,将自己从风暴中心摘了出去。
他笑着鼓了鼓掌:“顾夫人果然是女中诸葛。几句话就将一场误会解释得清清楚楚。既然现在顾帅已经来了,那夫人的安全就有了保障,我这个‘护花使者’也该功成身退了。”
他表现得极为坦荡,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帮忙的路人。
“想走?”顾炎狞笑一声,手中的军刀横在了他的面前,“没那么容易!今天不把你这小白脸的皮剥下来,我顾炎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眼看局势又要失控。
阮软再次开口了。
“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
在她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比米粒还要小的、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圆柱形物体。
正是那枚追踪器。
“我身上的麻烦,在我被‘请’来之前,三哥已经用他新学的法子,帮我取出来了。”阮软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方,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顾辞远。
顾辞远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阮软能看懂的狂热。他知道,这是阮软在赋予他“功劳”,将他更深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小小的追踪器上。
就是这个鬼东西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
“既然取出来了,碾碎它!”顾霆霄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怒火。
“别急。”阮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转向了顾时宴,“在来之前,我让六哥帮忙分析了一下这个东西的信号。六哥的分析结果……更有意思。”
顾时宴心中一凛。他不知道阮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重头戏要来了。他只能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游轮的顶层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阮软。
江风吹起她乌黑的发丝,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神秘而又危险的金边。
她缓缓地扫过眼前这七张神情各异的脸。
霸道偏执的顾霆霄。
利己精明的顾震。(虽然他不在现场,但阮软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病娇疯狂的顾辞远。
道貌岸然的顾清河。
暴躁直男的顾炎。
斯文败类的顾时宴。
野性忠犬的顾野。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脏。
“这个追踪器的信号发射方式,用的是我们顾家军内部只有在战时最高指挥层才会启用的……‘龙吟’加密频率。”
“能接触到这个频率,并且有能力把它神不知鬼不觉植入我身体里的……”
阮软顿了顿,看着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瞬间凝固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瞬间涌起的猜忌、怀疑和不可置信。
她轻轻地吐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一切的、最致命的宣判。
“……只有我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