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矢行洋和佐为,对彼此展现出的实力心生敬意,并由衷地渴望着再次交手——理所当然的,两人“再约一局”的事就在塔矢亮和进藤光的传话中确定了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塔矢行洋在比赛中一路势如破竹,成为了“四冠王”。伴随无上荣誉而来的,是堆积如山的赛事安排、媒体采访以及推脱不掉的各项活动。这位站在日本围棋界顶点的男人,时间被压榨到了极限,别说抽出两三个小时坐在电脑前下一局网络围棋,就连在家里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至于那场双方都期待的再次交锋,只能被无限期地延后。
当枝头的樱花落尽,风中已经染上初夏的温热气息,塔矢亮和进藤光双双升入了国中。
升入叶濑中学后,进藤光立刻兑现了诺言,加入了筒井公宏那只有一个人的围棋社。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在进藤光死皮赖脸的软磨硬泡,外加一点点机缘巧合的“见义勇为”之下,他竟然真的把隔壁班那个性格别扭、下棋水平却还不错的三谷给拉进了围棋社。
三个人,终于凑齐了参加围棋团体赛的最少人数。
第二次踏上中学围棋团体比赛的赛场,进藤光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叶濑中学的制服。在佐为一直以来的悉(无)心(情)教(鞭)导(策)下,进藤光在围棋上的进步可谓是飞跃,与国中冬季围棋比赛时完全算是两个人。加上这次有三谷的加入,三个人都觉得,虽然比不上海王中学这般怪物的存在,但他们也有能力和其他学校一战了。
第一轮,叶濑中学对岩名中学,三个人接连获胜,顺利晋级。
第二轮,他们就对上了北区常年的围棋霸主——海王中学。
海王中学三位参赛选手的棋力和经验都和他们不在一个档次上,是以三谷、筒井和进藤都各自拼尽全力,却还是遗憾落败。
走出赛场的时候,筒井沮丧得快要哭出来了,三谷也臭着一张脸踢飞了路边的石子,唯独进藤光,脸上还有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笑容。
他安慰筒井道:“下次,我们下次一定能赢回来的!我能感觉到,我又变强了耶!”
筒井吸了吸鼻子,配合着笑了一下,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仍旧苦涩。
跟在进藤光身后的佐为,狭长的紫瞳里满是温柔。
“是啊,小光。”佐为轻声说道,“你的棋,比你之前坐在那里时下出来的,更有力量,也更清晰了。你真的进步了很多哦!”
听到佐为的夸奖,进藤光的笑意更盛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不仅是海王中学,包括塔矢亮,他都会一一战胜。
*
日升月落间,时光飞逝。
等进藤光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国中生活已经过去了一半,很多事情都已经悄然发生了。
比如,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里,佐为和塔矢行洋好不容易在线上对弈了两次,成绩是各自一胜;叶濑中学的围棋社已经可以在中学围棋大赛中稳定进入四强,和海王中学交手了不止一次,而作为主将的进藤光,在最近的北区夏季围棋大赛中,甚至只输给了海王中学的主将半目——
以及,也许是最重要的一点,进藤光和塔矢亮,成为了关系密切的好友。
如果让进藤光回忆一下他们初识的场景,再对比一下现在,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两人的学校不在一处,但因为每周都要交换佐为,他们见面的频率甚至比一些同班同学还要高得多。
一开始,周末见一面只是干巴巴的握手交接仪式,后来反正都见面了,两个人也会开始说些有的没的,再后来,两个人的活动范围逐渐扩展到了电车能到的各个城市角落。
没其他要忙的事情的话,那个半天,甚至一整天,两个人都能待在一起。
在小吃街吃吃逛逛、到音像店戴着耳机试听最新流行乐、甚至到后来两人去唱卡拉OK、一起看电影——交往多了,进藤光发现,虽然性格差异很大,但是两个人竟然意外地合拍。
他们就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真正的青梅竹马那样,在这个没有成年人凝视的世界里,各自烦恼着,一起成长着。
不过,在几乎“无话不谈”的关系前,进藤光还是没有告诉塔矢亮自己在学围棋的事。
最早是小学生不服输的意气用事,到后来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而一切的起因,那位优雅美丽的千年魂灵——藤原佐为——现在过得很开心。
在网络上,“sai”凭借着超高的棋力、神秘莫测的身份,早就成为了整个围棋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
慕名前来约战的高手数不胜数,佐为就这样实现了“高手对决自由”。
现在的进藤光只要登录“sai”的账号,但凡去看围棋平台的后台,私信箱那个红色的小信封总是在疯狂闪烁,数字往往显示着“99+”,内容从“sai老师您好,我是《围棋周刊》的记者,希望能对您进行一次专访……”到“尊敬的sai,我们是XX电视台节目组,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特别对局企划……”,甚至还有“sai大人!您的棋风太华丽太让人迷醉了!我每天都在复盘您的对局,我已经深深地爱上您了!请告诉我您在哪里,我想见您!”之类的表白,总之,什么稀奇古怪的内容应有尽有。
但佐为对此毫不在意,他只要有棋下就可以了。因为自己没有实体,他越发觉得,在网络上和别人对弈,才更符合他的现状和需求。
他甚至曾经和进藤光说:“小光,我觉得我在这个时代重生,就是因为现在有网络了!”
哭笑不得的进藤光只能表示是是是,对对对,说得一点都不错。
*
在国中二年级的暑假到来之前的那个周末,塔矢亮和进藤光分享了一个重要消息。
在他们常去的麦当劳里,塔矢亮看着进藤光,碧色的眼眸中是一丝烦恼和歉意交织的情绪,他开口道:“进藤,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接下来,或者说之后的时间,我可能会变得非常忙,能陪佐为先生对弈、或者帮他上网下棋的时间,会大幅度减少。”
进藤光咬着吸管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疑惑地和塔矢亮对视着。在他的印象里,除了生病,这还是塔矢亮第一次主动削减和佐为下棋的时间。
“变得很忙,你要干什么去?”进藤光歪了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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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中学的课业突然加重了?”
“学校那边,我还能应付得过来。”塔矢亮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光芒,是隐秘的兴奋,以及迫不及待想要和好友分享的快乐。
“是我要去参加职业围棋的考试了。只要通过,我就会成为真正的职业棋手。”
一瞬间,进藤光瞪大了眼睛。
职业棋手!
——塔矢亮终于要把它变成现实了。
“一旦报名参加考试,就要进入循环赛,参加很多场对局,”塔矢亮解释道,“而如果顺利成为职业棋手,一边要兼顾国中的学业,一边要应对频繁的职业对局和各种活动,我就几乎没有时间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进藤光,又说:“网上关于sai的讨论,想必你也看到许多了吧?为什么没有人怀疑他是职业棋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职业棋手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在网上下棋的。”
“所以我担心……如果佐为先生继续跟着我,会影响他下棋。”
进藤光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一方面,他为好友终于踏出实现职业理想的一步而高兴,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始终还没追赶上塔矢亮而感到一丝沮丧。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通过的把握大吗?”
听闻此言,塔矢亮嘴角往上一牵——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有问题。”塔矢亮微笑着看着他,语气比今天喝可乐还是喝橙汁还要随意。
看着这样耀眼的塔矢亮,进藤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这就是塔矢亮的底气,他甚至连“尽力而为”这种谦辞都不需要去用。
当然,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很多次“替”佐为与塔矢亮落子对弈的进藤光,也早就清楚对方的实力卓绝。
短暂的情绪起伏过后,进藤光的心脏狂跳起来。
“既然这样……”进藤光挺直了脊背:“那——佐为就全都跟着我吧!”
他故作轻松地说:“反正我这种公立中学的学生闲得很。如果你抽出空来,想和佐为下棋,随时打电话给我就行。我带着佐为去找你,下完棋我再带他回去,或者干脆我们在网上对局也行。总之,你就安心准备你的考试吧,佐为就交给我了!”
听到进藤光主动揽下了这份责任,塔矢亮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他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认真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对着进藤光身后的佐为道:“佐为先生,非常抱歉。接下来的日子,要请您待在进藤的身边了。如果您有需要我协助和帮忙的事情,还请您千万不要客气,直接让进藤联系我。”
佐为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小亮。”佐为清泉般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能够看到你向着更高的山峰攀登,我非常高兴。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和小光在一起也很好,我每天都非常开心哦,你不用为我担心。”
塔矢亮微微垂眸,点了点头。
而在进藤光的心中,此刻,一个小人正举着大旗疯狂欢呼“太好了!”
这样的话,佐为就可以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五天全天候地跟着他,他的围棋实力,马上更可以一飞冲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