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棋院每年的职业围棋考试从七月份的预赛开始，接着便是九月份正式的本战，将近三十名选手进行漫长的单循环赛，直到十月份全部比完——只有排名前三的人，才能拿到成为职业棋手的入场券。
然而，了解完这令人咂舌的赛制，进藤光却连半点替塔矢亮担忧的情绪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塔矢亮——哪怕今年的录取名额只有一个，也绝对不会是别人。
本以为进入九月后，塔矢亮会被职业考试淹没而无暇他顾，结果，在9月19日这天，进藤光还是接到了塔矢亮约他见面的电话。
9月19日是周日，而进藤光的生日，就在第二天。
到了两人约好的店，塔矢亮刚一落座，连点单都顾不上，便立刻开口道：“进藤，实在不好意思。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但我周一还有对局，没办法陪你过生日，只能今天把你约出来了。”
“生日每年都有，还是考试重要！”进藤光完全不在意地说，“提前一天也是过生日嘛。”
说着这话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几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塔矢，自从你十二岁生日那次，咱们两个莫名其妙去了一趟游乐园之后——”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第二年，我九月过生日的时候，正好赶上要交换佐为的周末，咱们本来就要碰面，顺理成章就在一起过了；再到你那年十二月过生日，因为你们全家要到外地去度假，所以你就提前了三天，硬是在周末交换佐为的时候把生日给过了；今年也是，又是在一起过生日。”
进藤光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这么算起来，不知不觉中，咱们这几年的每次生日，居然都是一起的哎！”
塔矢亮正握着柠檬水的杯壁，听到这话，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一丝执拗的反问：“……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啊！”进藤光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毫不吝啬他的直球，“以后咱们也一直一起过生日吧！说实话，和你待在一起，比和班上那些咋咋唬唬的男生，还有那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的女生，要强得多啦！”
听到这番话，塔矢亮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碧色眼眸里，满是温柔笑意。
一直跟在进藤光身侧的佐为，此刻也兴奋地补充道：“还有我还有我！小光，明明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的！”
听着佐为的抗议，进藤光扑哧一声笑了。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新奇的念头，他便转过头，小声问道：“对了佐为，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佐为歪着头，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呆萌的思索神情，半晌才不太确定地说：“可是，我都已经死了上千年了……死了的幽灵，也可以过生日吗？”
进藤光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有什么不行？只要你想过，就可以庆祝啊！”
听了进藤光的话，佐为扁了扁嘴，狩衣的袖子无力地垂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愁绪：“可是就算过生日，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能吃甜甜的蛋糕，也不能收礼物……当然，如果小光……”
他本想说，如果小光学围棋能更进步一点，就算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但话到了嘴边，佐为忽然想起了进藤光和他的保密约定，赶紧生硬地把话锋一转：“如果小光……能多帮我下几场棋，就比什么都好！”
没有察觉到佐为险些露馅的进藤光，依然笑得没心没肺：“没问题啊！再说了，我不是有空的时候都在帮你下嘛。看看最近那些围棋论坛上的讨论，你都已经红到全世界去了……我都怀疑，如果我用你的名号，在现在的社交平台上开一个‘sai’的账号，绝对能当个轰动一时的网络红人耶！”
“网络红人？那是什么？”佐为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凑过来问。
进藤光摸了摸下巴，解释道：“嗯……就是发一些受别人欢迎的照片、文字或者视频，只要看的人多，就能因此赚钱的人。”
佐为认真思索了一阵，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哦！就像职业棋手是靠下棋挣钱，网络红人就是靠网络赚钱？”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还没等进藤光再展开畅想，佐为的脑袋已经摇得像个拨浪鼓了，他甚至连退了两步，满脸写着抗拒。
“不要不要！”佐为抗议道，“我才不要当那个什么网络红人！我只想安心地下棋，如果用这个去赚钱，别人一定会觉得我别有用心，觉得我的棋不纯粹的！我就是单纯地喜欢下棋才下棋的！”
看着佐为较真的模样，进藤光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安抚道：“好啦好啦，我就是随口说说开个玩笑啦！”
佐为显然还没完全放下心来，他眯起狭长的紫瞳，一本正经地警告道：“真的不许哦小光！不然……不然我会和小亮告状的！”
进藤光被这幼稚的威胁彻底打败了。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着脱口而出：
“说什么嘛，亮他又不是我爸妈又不是我老师，你还跟他告状……”
原本正低下头，伸手在随身的背包里翻找着什么的塔矢亮，听到这声无比自然的“亮”，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进藤？”塔矢亮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看着进藤光，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你刚才，叫我……亮？”
虽然是主动发问的一方，但随着这句问话出口，塔矢亮那张总是表情清冷的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
“呃……”进藤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只顾着和佐为拌嘴，顺着佐为的叫法，竟然这样直接叫出了口。
但看着塔矢亮那副又是吃惊又是隐隐期待的表情，进藤光想，他总不好这个时候打脸说自己叫的不对，让对方赶紧忘记吧。
于是，他挠了挠后脑勺，说：“没关系吧？咱们都这么熟了，好朋友之间直接叫名字不是很常见的事吗？就像我也一直直接叫小明的名字，她也是直接叫我小光的啊！”
塔矢亮听着这番解释，心头那一点悸动慢慢沉淀下来。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进藤光有个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叫藤崎明，但据他观察，自从进藤光和自己频繁地混在一起之后，加上国中生逐渐对男女界限有了意识，进藤光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亲密了。
想到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喜悦在塔矢亮的心底蔓延开来。他重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我也觉得不错。不然，每次我打电话到你家里，对着伯母说‘我找进藤’，总觉得有点微妙。”
“就是说啊，我们一家都是进藤呢！”进藤光笑着拍了一下桌子，爽快地敲定了这件事，“那以后你也叫我光，我就直接叫你亮吧！”
塔矢亮立刻点了点头：“好。”
说完这件事之后，塔矢亮才终于重新将手伸进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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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了进藤光面前。
“生日快乐，光。”随着新称呼的启用，塔矢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
深知塔矢亮这人骨子里的仪式感，自己每次过生日他都必然会精心准备礼物（当然自己也会回礼，只是相比之下，包装得没有那么上档次），进藤光便也没多想，笑嘻嘻地接了过来。
“谢啦！让我看看今年你又挑了什么东西——”
进藤光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拆开了包装。然而，当盒子的盖子被掀开的那一刹那，进藤光发现，那竟然是一部银灰色的最新款翻盖手机。
“我的天啊……”进藤光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手机，连说话都结巴了，“塔、塔矢，你那台笔记本电脑现在还在我那里呢，又来一部手机？！”
塔矢亮闻言，并未出声解释，只是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随后用那双澄澈的绿眸定定地看着他，微笑着提醒道：“是亮。”
进藤光被他噎了一下，简直有些无语。这是叫错名字的问题吗？！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这个礼物贵重得有些离谱了吗？
但看着塔矢亮那副“你不改口我就不接话”的执拗模样，进藤光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亮。”进藤光随即又把手机盒往回推了半寸，神色认真起来，“这个礼物真的太夸张了——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等到了十二月你过生日的时候，你让我拿什么送你啊？把我卖了也不值这部手机的钱啊。”
终于听到了那声“亮”，塔矢亮连眉梢都染上了轻快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笔记本电脑，是为了让佐为先生顺利下网络围棋，寄存在你那里的，并不算送你的礼物，你不用有负担。至于手机……”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职业棋士选拔的单循环赛，到现在已经比了不少场了。虽然最后的结果要到十月份才会出来，但是……”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平素内敛的傲气在此刻展露无遗。
“目前为止，我是全胜。或者说，成为职业棋手是没有悬念的事情。”
“而一旦成为职业棋手，就意味着我已经踏入社会，是一个有工作的人了。因为会有很多工作联络，我需要一部手机。”
塔矢亮微笑了一下，又道：“那天去商场挑选的时候，我想着以后自己会变得很忙，和你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减少……所以，就也给你买了一个同款。这样，无论多忙，只要有这个，我们就能随时联系到彼此了。”
似乎怕进藤光还是有心理负担，塔矢亮又轻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等我正式成为职业棋手，就能拿到可观的对局费。你完全不要替我担心钱的问题，买这两部手机的钱，我很快就能赚回来的。”
在塔矢亮那带着期盼的热切眼神注视下，进藤光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语。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装手机的盒子重新拉回自己面前。
“行吧……”进藤光抬起头，那双橄榄绿的大眼睛里同样闪烁着光芒，他看着塔矢亮，郑重其事道：“等我也……等我正式开始工作挣钱了，我也绝对、绝对会给你买很贵很贵的礼物的，到时候你可不许不收！”
听到这番约定，塔矢亮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了。他看着进藤光，没有去纠结那个“也”字的奇怪停顿，只是弯起了眉眼，说：“好的。”
“我会等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