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说我当皇帝?真的假的? > 51.临水看画
    张玉雪的别苑,在入冬后头一回这般热闹。

    这场赏画宴最终还是设在了张家别苑。

    周沛安原本想摆在知州衙门,但陆文昭那边回话说“山水之画,合该临水而观”,周沛安便从善如流,将地方让给了张玉雪。

    张玉雪倒也没有推拒,只让花一流带着几个仆妇将前厅收拾出来。

    来的人比预想中多。

    挽江书院山长陆文昭和两淮都转盐运使司周怀瑾,两位扬州本土地位最高的人到了。

    扬州府学教谕、几位本地有名的清客、甚至广陵城里几家大商号的东家都遣了子侄来。

    堂中坐了二十余人,炭火烧得暖烘烘的,茶盏与寒暄声此起彼伏。

    张玉雪坐在画案一侧,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外罩素色大氅,面色淡淡的,像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清供。

    他话不多,别人来搭话他便应答,别人不来他便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

    周沛安坐在主位上,等众人差不多到齐了,才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画案前。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共赏一幅画。”周沛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官场上惯有的从容。

    “此画乃张公子倾力之作,诸位想必已有耳闻。

    画尚未全完,但已见气象。

    本官不才,愿为此画题跋,以彰其艺。”

    他说完,便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笔,蘸了墨,在画幅右侧那片留白处落笔。

    堂中一时安静,只听见笔尖与绢帛摩擦的细碎声响。

    周沛安的字不算差,端正有力,是北地官场常见的那种规矩中带些锋锐的馆阁体。

    但他写了几行之后,堂中便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紧接着,坐在陆文昭下首的一位中年文士放下茶盏,微微笑道:“周大人这字,倒是四平八稳。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又笑道:“不过这幅画笔意清逸,气韵灵透,是南方山水的路子。

    大人这北地官体一题上去,倒像是给个穿罗裙的姑娘罩了件皂隶的罩甲,总归有些不搭调。”

    此言一出,堂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虽不刺耳,但那笑意里的意味分明。

    周沛安的笔顿了顿。

    张玉雪在旁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未变。

    他早就料到这一幕,陆文昭这些人今日肯来,不是为了给周沛安捧场,而是为了借机踩一脚,把他牢牢按在外来官的位置上,要扬州士林始终压他一头。

    题跋这事,周沛安以此扬名,便等于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打得好打得坏,全看扬州的本地士林想不想留情面。

    周沛安搁下笔,面色倒还算平静:“崔先生说笑了,本官确实不善丹青之道,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张公子若觉得不谐,回头擦了便是。”

    他这一句把自己放得极低,反倒让那中年文士不好再追着打。

    崔先生笑了笑,便不再说了。

    陆文昭适时开口,将话头引向了张玉雪:“张公子这幅画,我看京城传来的摹本就已惊为天人,今日见着真迹,虽说未完成却更觉磅礴。

    那山势的走法,水脉的勾连,乃至村舍檐角的设色,都与前朝画法大不相同。

    敢问张公子,可是自成一派?”

    张玉雪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学生不过是随心所欲地画罢了,当不得自成一派。”

    “张公子太谦虚了。”陆文昭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画面上流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幅画若完成,莫说江南,便是放在整个大夏,也是百年难遇的珍品。

    周大人方才说题跋,我倒觉得这画本就是天成的,题与不题,它都在那里。

    倒是张公子这个人,比画更有意思。”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没有直接驳周沛安的面子,又把话锋转到了张玉雪身上。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目光都落在张玉雪那张苍白清瘦的脸上。

    有人顺势开口:“张公子,你留在扬州,若有什么事,尽可来挽江书院走动。

    我那里藏了不少前朝画论,或许能给你些灵感。”

    “张公子若有意,我那有几幅旧绢,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比市面上的好得多,送你也无妨。”

    一句接一句,每句话都热络,每句话都带着诚意,但每句话里都藏着同一个意思。

    你该站队了,是站这个外来的官,还是入我本地的池。

    张玉雪一一听着,一一应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腼腆,却每一句都答得模棱两可。

    陆文昭看了他几眼,笑意微微深了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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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酒过三巡,茶过五味,堂中气氛彻底松泛下来之后,周怀瑾才放下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说起来,张公子这幅画一出,扬州城里倒是热闹了不少。

    就是城外那帮彭城的兵,整日在江边上操练,吵得人心烦。”

    他说这话时,目光是不看周沛安的,但周沛安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堂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接话:“是啊,那群臭丘八驻扎在扬州也快两个月了。

    说是清缴水匪,可水匪的影子都没见着几个,倒是把渡口的商船堵了三回。”

    “彭城驻军嘛,怎么说都是太孙的人。

    咱们也不敢得罪,可这日子长了,总归不是个事。”

    “若是能让他们走,扬州本地便安稳多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

    陆文昭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终于把目光投向周沛安:“周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扬州的事,终归还是要扬州人自己来办。大人既然来了扬州,便是扬州的人。

    可扬州的人,总不能连家门口的兵都管不了。”

    他没明说什么,但每一句话都在把周沛安往那个方向推。

    周沛安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张玉雪。

    张玉雪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拨弄茶盏的盖子,像是对堂中的暗流全然不觉。

    张玉雪抬起头,对上周沛安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病弱、无害,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但他开口时,说的是:“周大人,学生这幅画还差最后几笔。

    若大人在扬州的公事能早些安定下来,学生也能安心将这画补完。”

    这句话,说得可微妙了。

    扬州文官逼周沛安表态,这可跟张大千没关系。

    堂中的热闹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众人陆续告辞。

    张玉雪亲自送到门口,客客气气地拱手作揖,送走了最后一顶轿子。

    回到书房时,侯平正蹲在炭盆边添炭,见他进来便朗声说:“公子,我回来了。”

    朱玉雪看着侯平馒头热汗,道:“这般热还不晓得去擦擦汗,喝开水啊,不许喝从井里直接打上来的水。”

    “好嘞,公子,我去喝碗茶来就跟您说驻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