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看这对兄妹写的策论，策论内容就关于划分的河道。
钱淼淼写江河改道，旧河道应该惠及两岸庄户，多植树以防河道荒废。
具体怎么分给庄户，策论中还细致的写道：一曰：依古制，地未为河前之所属者，优先购之；二曰：按乡县之册，地近者优先购之；三曰：有争，则价高者得。
看完这策论，张玉雪问了钱淼淼三个问题：“虽有条目一二三，终非价高者得乎？
若乡中有豪横之辈，囊丰力厚，复与县吏暗通，则田土岂非强权者探囊之物？
尔岂谓天下皆吾沛县耶？”
现在的田地，私有，国有的，总之近几年还看不出趋势，但早晚都会走向土地兼并。
但沛县的农田是，集体的！
张玉雪优先给家庭承包，再招标。
如果那段河道出现在沛县，河道的地契就在县衙，想种地，先去县衙申请。
流程跑很快的，没人耽误你时间，谁都忙得很。
以及农耕不收钱，收农业税的是人吗？
每年粮食成熟，县衙都按公价收粮后，再折算白银缴朝廷收的农税。
他们县衙肯定会亏点，但权衡整个县的收支，亏点在田地上不算什么，他们在别的地方有的挣。
而且整个县，甚至整个州府的粮价都可以被他们平衡住。
张玉雪这么一问，钱淼淼木着脸回答：“公子所谓论题，与朝议相关，此为考官期许之策。”
张玉雪让他们直接当模拟考写，可以说，钱淼淼这么写才是对的。
钱淼淼和钱焱焱发现皇史宬里还有历代科考考生的试卷后，两人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想干嘛，立刻开始找他们公子的试卷。
诶嘿，你猜怎么着？
完全找不到！
侯平早拿走了。
没找到，他们也看了历年的试卷和答案。
张玉雪没要求他们当状元、探花，甚至暗示他们低调点，混在人群中，中庸不出挑才是最合适的。
钱淼淼的答案合乎礼法，甚至还能说句仗义疏财，考官哪怕看不上，也可以评个中庸，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只要钱淼淼拿到名额，张玉雪自然有办法把他留下京城里。
但钱焱焱的策论，张玉雪看到一半，就开始揉胸。
“文和啊，倒也不必如此，还不到这个地步。”
沛县人有个风潮，与张玉雪亲近的人，都痴缠着张玉雪给他们取表字。
张玉雪给钱焱焱取表字文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养着文和才几个钱，放出去才遭老罪了。
钱淼淼对自己满腹阴毒计策的妹妹，也很没招。
钱焱焱写，既然豪门大家想要河道里的肥田，那就给他们。
但与他们说，这些新田肥沃，田税得重一点，沿着旧河址，沿途的水利也得重新修葺，你们出钱。
然后到夏季水大的时候，把河道挖松，让淮河决堤，冲了旧河道。
如果嫌挖河道太费人工，速度慢，也可以用炸的。
大水一冲，一了百了，但税一分不能少，水利你们也别忘了重新修。
张玉雪食指指着钱焱焱，指了又指，罢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能改好老早改好了。
这两兄妹的性格也真是一左一右，各跑极端。
张玉雪问：“你说那些给大地主种田的佃户，让地主颗粒无收，地主还要亏了税钱，佃户怎么活？”
这种做法，除了恶心下那帮臣子，让他们赔点钱，没有人从中获利。
钱焱焱似乎浑不在意，她说：“做的隐晦一些，骂名追不上我们。还可以冠个伤天和的名头给他们，无害有利。”
张玉雪的额角跳了跳，倒是没发火，发火有用，钱焱焱早改好了，而且他养着钱焱焱，就不是为了让她献计策的。
他最终说：“文和啊，为谋臣者，不可以私好恶而轻献策，亦不可以谄谀曲从，顺君意以进言。
万事皆当顺乎民心，合于天道。”
这么些年了，钱焱焱献的计策他会听，也仅限于听听。
文和的用法，他会重新开发。
因为钱焱焱作为女子，有侯平帮忙安置身份。
她便顶了个八品的司宝女官，也就是给东宫管仓库的。
这身份在宫里也不扎眼，一上班，她就开始在宫中策反各宫的女官和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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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一打听就有很多事儿瞒不住了。
比如说，五皇子的死。
眼下，这事没人敢提。
有上帝视角的人，看到这里自然知晓这是昭武帝下得令。
昭武帝的杀威棒，的确能不心疼的杀向自己的儿子，但昭武帝的本意还是让外戚安分点。
只要有人及时来送钱让权，表明态度，昭武帝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但那时候，板子已经高高扬起往下打了。
打死，只等算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身体没抗住。
侯平能保证，五皇子被抬回去时还是有气的，至于当天晚上没挺住死了，那是命不好。
五皇子的母亲倩妃失心疯了，触柱而死，那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至于五皇子怎么触怒了昭武帝……
张玉雪只想说句该，那老小子三十一岁，正妻一名早逝，续弦三个。
这就已经很有问题了吧。
侧妃，妾室林林总总三十几个。
这身体真的扛得住吗？
名义上太孙正妃入宫时，也就是张幼安入宫当晚，五皇子袭扰太孙妃。
却被太孙妃殴打到晕厥。
噗……张幼安打人确实蛮疼的，阵仗还闹得大，弄得人尽皆知，谁都压不下去。
逼得昭武帝必须为还未入宫的张玉雪要个交代。
老头也意外于五皇子会被打死。
而后，打板子的侍卫，医治的太医，伺候的宫女和太监，统统被杖毙。
死了这么一波人，这件事也再没有人提起。
这件事说到这个程度，张玉雪已经在怀疑侯平在宫墙内的真正影响力了。
昭武帝能想不到侯平在这件事背后的推手吗？
曾经动摇到宗室皇亲的人生安危，昭武帝真的可以忍受身边存在这样的威胁吗？
没多久以后，侯平就给了张玉雪解释。
打板子的侍卫是长公主的，太医是倩妃自己的，至于那些宫女、太监，自然是人在后宫，诸位人人有份。
侯平把自己的影响力降到最低，昭武帝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
彻查后宫，除了弄到人人自危外，毫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