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朝食后,队伍再次启程,太阳毒辣辣晒在身上,黎丰岚已经晒得没脾气了。
如果是以前,每天这样大体力的走路,他肯定受不了。
但旁边有两个小的坚持着,黎丰岚这个当“大嫂”的,真不好意思连两个小的都比不上。
加上洗髓丹改善体质,虽然头天累得不行,睡一觉就能恢复。
脚底前三天磨出水泡后,挑开涂抹药膏,反复过后,如今脚下已经生了薄茧,不会再磨出泡。
正午时分,赵村长终于让队伍休息,黎丰岚还没动作,季二郎先如同小炮弹冲了出去,霸占一处阴凉处。
因为有黎丰岚先前的威名,迟了几步的同村人压根不敢怎么着,只能嘟囔暗骂两句悻悻去了旁边。
季二郎小脸晒得通红,加上皮肤逃荒前被涂黄,此刻露齿一笑,显得格外白:“娘、大嫂、三……弟,你们快来!”
他还不习惯把三妹喊成三弟,但他知道大嫂这么做是在保护三妹,所以让自己在适应。
黎丰岚是真的累得说不出话,摆摆手,当成回应。
季母反倒是适应最好的一个,大概是有过两次逃荒经验,虽然第一次年纪小没太多印象,第二次却是记忆尤深。
如今刚开始逃荒,显然还没到最难的程度,她适应良好。
“中午把野鸡烤了吧。”季母询问。
虽然盐巴能延缓食物放坏,但这天太热了,往后遇到的流民会更多,反而是现在趁着大家伙食物充足把野鸡吃了不会遭人太过觊觎。
黎丰岚没意见,他可不想过几天吃发酸发臭的野鸡。
于是,其余人要么啃饼子要么熬点野菜粥的时候,季家这边开始熬粥烤鸡。
四周的同村人对黎丰岚上一次一言不合扎穿别人手背的血腥场面还记忆犹新,只敢嘴上骂骂咧咧,压根不敢真的过来占便宜讨要。
但小孩子不管这个,嚷嚷着要吃野鸡,有家里还剩点腊肉腌肉的,只能拿出来切了一小块加入粥里。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季家这边没这么突出,当然,还有个情况是,后面的队伍有几家同样在烤鸡,对比之下,黎丰岚这边显得不算什么。
后面烤鸡的自然是虎崖村那几家,他们早上猎了三只,给黎丰岚一只,还剩两只,每家分了半只。
虽然只够塞牙缝,但解解馋补充体力也是好的。
黎丰岚对于烹饪一窍不通,他负责武力,季母负责餐食。
他看着季母娴熟的动作,尤其是季母比他适应良好在他意料之外,这还是在他体质改善的情况下。
可这样的季母和同样很适应的季二郎季三娘却在逃荒途中出了事,这不太合理。
除非是,唯一活下来的黎宝成做了什么。
野鸡快烤好的时候,黎丰岚原本以为会是黎老婆子让黎父黎母过来,对方怕死,但使唤孝顺老黄牛儿子是顺手的。
结果,没等来黎父他们,倒是等来了黎宝成。
黎宝成和上次见面稍有不同,精神头不错,但面色发白,一副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黎宝成原本以为会看到愁眉不展、劳心劳力的黎丰岚,结果看到的却是大爷似的瘫坐在那里休息等待“伺候”的黎丰岚。
黎宝成视线快速在熬粥的季母、烤鸡翻面的季二郎、递水囊给黎丰岚的季三娘身上扫过。
他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尤其是季二郎,他竟然完好无损,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自从回门那边被黎丰岚将逃荒的消息传出去,李家都在准备逃荒事宜,他被婆母拘着准备逃荒期间一大家子吃的饼子,压根没时间前往桃花村。
上辈子他嫁到桃花村没几天,村长家的小儿子因为有事没来送水,季二郎自己提着水桶去打水。
结果在井边和王家的儿子起了争执,被推倒井沿边伤到后脑勺昏迷过去。
当时因为还没传出府城暴动的消息,打水的人虽然不少,却也不多,畏惧王家男丁多还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都不敢掺和这事,只说没看到。
季母请了郎中,花了不少银钱却也没能救醒季二郎,说是脑子里有淤血什么的,让喝一段时间的药,要是醒不来,那就准备后事。
当时季母已经将家中所有的银钱都交给他,黎宝成掏诊费的时候很是肉疼,但当时季大郎只说被抓壮丁,死讯还没传来,他只能给了。
但因为生气,没跟着季母和季三娘去王家讨要公道,等后来母女二人回来,不仅没讨到说法还被王家婆娘打伤了。
也是因为这一闹,王家在后来逃荒刚开始处处找茬,季母还非要背着昏迷不醒的季二郎,导致他们只能坠在队伍后面……
“你来做什么?”黎丰岚本来不想搭理这人,可黎宝成过来就算了,还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眼神奇怪盯着他们,表情越来越古怪,惹来不少人频频看过来。
黎丰岚不用猜就想到对方是想起上辈子的事。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不错,肯定逃荒开始季家出了大事,否则现在看到安然无恙的几人,黎宝成不会这幅鬼样子。
黎丰岚懒得多看对方几眼,干脆出声,说完事赶紧滚,省得耽误他等下吃烤鸡。
黎宝成回神,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岚哥儿,你还好吗?我这两天身体不适,这才没来看你们,你看,我给你们带了糕点。”
说着,当真掀开提着的篮子,里面放着油纸包着的几块点心。
黎宝成也没说假话,他不知道是不是逃荒前两天被拘在厨房烙饼打下手累着了,逃荒又消耗大量体力,他这两天就倒下了。
不过也是倒下这两天,让他半梦半醒间,记起上辈子早就被他忘记的一些事。
逃荒期间发生的事距离他死前已经过去很多年,他有意避开那段不堪的记忆,压根不愿回忆。
可这两天半梦半醒间,不知道是不是刚好是逃荒,倒是让他记起一些事。
尤其是生前跟着进了一趟宫,他本来是跟着黎家人去见当时已经成皇后的黎丰岚,却先遇到了嚣张跋扈的贵妃。
他进宫前就听说过这位贵妃,听说之前只是新帝的妾室,是新帝逃荒途中救下的孤女,谁料到这位孤女却是有大机缘的。
这位孤女竟然是卢太傅四十年前失踪女儿的遗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新帝才得到卢太傅扶持……
黎宝成对这位贵妃记忆深刻,又恨又妒。
尤其是贵妃的依仗到了近前,竟然让他们跪下行礼。
依仗靠近时,他没忍住抬头,因为这一眼,被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呵斥。
结果这还不算,那位贵妃觉得他们这些贱民脏了她的眼,竟是让宫人鞭笞他们。
无论当时怎么求饶,一鞭鞭打下来,疼得他们在地上打滚躲避。
黎宝成当时那个恨啊,愤怒抬眼,却对上那位貌美的贵妃一身珠光宝气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睨着他们,仿佛看着什么蝼蚁。
宫装裙摆就这么垂落在轿撵前,大概是觉得他的眼神再次冒犯,贵妃抬起一脚踹过来。
这一脚让黎宝成几欲晕过去,而在晕过去前,他看到贵妃因为这个动作,腰间滑落的一枚形状特别的玉佩。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这枚玉佩。
当时他只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却又记不起来。
后来他重生后,急于换亲、嫁人、回门、逃荒……压根没时间回忆过去的事。
也是这两天半梦半醒间,他终于记起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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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那位贵妃挂着的玉佩眼熟。
玉佩中间形状特殊的玉石块,他好像在季二郎身上见过。
这还是上辈子逃荒前季母让他给昏迷不醒的季二郎喂药,他将药汤不小心洒在对方胸前着急擦拭时从对方脖子上勾出来的,不过当时季母听到动静过来,他只瞧了眼匆匆塞了回去。
加上那东西乍然一看很像是石头,加上和贵妃腰间挂着的不一样,他重生后没想起来。
可梦醒后,他总觉得中间的部分形状很像,所以这次带着点心过来,是想确认一下。
虽然他也搞不懂明明心里觉得不可能,可他就是想看一眼。
黎丰岚看到糕点没忍住挑了下眉,稀奇啊,这位记忆里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竟然会主动送点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是不安好心啊。
“是吗?那堂弟有心了。”白送上门的东西,他就算是不吃,也可以送人。
他也不担心黎宝成会下毒什么的,对方所图甚大,是想当皇后的,自然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人命。
他倒要看看黎宝成这趟过来,想干什么。
黎宝成看到黎丰岚接了,松口气:“我听说你家和王家起争执了?王家听说家里男丁多,有没有吃亏?”
“听说?你从哪里听说的?”黎丰岚眯眼,这话骗骗别人,他可不信,可黎宝成能说出来,难道上辈子二郎也和王二牛起了争执?
想到当时要不是自己来得及时,二郎后脑勺磕在井沿边,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他有些明白黎宝成来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怕是季二郎上辈子逃荒前磕到脑袋,要么昏迷不醒,要么……只剩一口气。
难道黎宝成这趟过来是想确定二郎的情况?
二郎出不出事,应该和他如今关系不大吧?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
以黎宝成自私自利的性格,如果季二郎上辈子出事,逃荒途中绝对是一大累赘。
季母和季三娘肯定不会放弃二郎,那么面对一个病患、一个弱小,唯一能当老黄牛的季母要照顾这两个,加上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季大郎死讯传来的节骨眼……
黎丰岚想到一种可能性,眸色冷下来。
黎宝成上辈子能活到最后,不会是将季家这三口给抛弃或者……卖了?
只有这个结果,才能让他重新回到黎家。
“我、我就是听人说的啊。”黎宝成没想到黎丰岚会追根究底,他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二郎三娘没吃过这种镇子上的点心吧,我拿给你们吃啊。”
说着,竟是放下篮子,拆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先递给三娘。
三娘看向母亲和大嫂,后者朝她点头,她这才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黎宝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块,走到季二郎面前:“二郎,这是给你的。”
他整个身形挡在只到他肩膀的季二郎身前,单手递过去糕点。
精致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是放得时间长了或者有什么问题,竟是刚买不久的。
黎丰岚之所以没阻止,是想看看对方的目的,他朝二郎点头,对方垂下眼,顺从接过糕点:“谢谢……”
他话还没说完,刚接过黎宝成手里的点心,结果下一刻黎宝成像是没站稳,朝季二郎踉跄一下。
季二郎年纪轻,没想到对方是假摔,还真的以为他要摔倒,手臂赶紧撑了对方一下。
黎宝成借着这个功夫,手指像是无意间勾住季二郎的脖子,将里面的绳子勾出来。
果然,他脖子下挂了东西,随着颜色呈现白色的石头出现,黎宝成眼底迸射出惊喜。
只是下一刻等定睛一看,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