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确是白色的,乍然一看还以为是玉石。
形状也只是神似,仔细看质地普通,就是普通的鹅卵石,只是颜色和形状碰巧特殊。
贵妃身上戴着的却是玉石,虽然只见过一次,质地通透,明显是上好的玉。
黎宝成确定不是自己要找的,赶紧站稳身体:“抱歉,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就没站稳。”
“……没事。”
季二郎脸色不好看,他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真的摔了,可对方后来盯着他脖子上被故意勾出来的石头瞧。
他想到大嫂之前的话,意识到刚刚不是凑巧,是对方故意的。
黎宝成验证完自己的猜测,就想离开:“时间不早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这话是说辞,以后他都不会再过来。
他以后是要当皇后的,和这些注定是泥腿子的贱民已经是云泥之别。
他可惜自己送来的一包点心,这还是五郎心疼他特意去镇子上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结果便宜这几个短命鬼。
想想也是,那位贵妃怎么可能和早就被他……有什么牵扯……
想到当年做的事,黎宝成不敢面对季母三人,正要离开,却是在这时,身后突然有声势浩大的动静传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隔了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传来,可见这行人速度之快。
不少人想到可能是流民,吓得赶紧牵着在路上的骡子或者推车往外挪,但明显已经来不及,那支队伍正在迅速逼近。
好消息是随着这行人靠近,十几辆马车拖家带口,明显不是流民土匪。
坏消息是,这行人明显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尤其是为首的几匹马看到人群依然速度不减,横冲直撞,一副撞伤撞死压根不在意的模样。
黎丰岚的注意力本来也在越来越靠近的一行人身上,但很快他余光瞥见身边黎宝成的反应,眯眼。
他认识这群人?
书中并没有描写过这些人,不知道是省过没写,还是李垚没遇到。
但明显黎宝成上辈子遇到了,对这群人印象深刻。
因为记忆颇深,黎宝成想到上辈子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浑身下意识抖了下,竟是条件反射看向中止这场暴行的季母三人。
黎丰岚顺着黎宝成的视线看向季母三人,突然道:“你认识马车里的人?”
“不认识!”他下意识反驳,速度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是吗?”黎丰岚似笑非笑,“你的反应可不像是不认识。”
黎宝成更加心虚,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为了不被黎丰岚怀疑,他垂着眼,似是而非道:“就算我认识他们,他们这些大家族的少爷小姐可不认识我们……你们还是躲远一些好,免得被这些贵人看中买走,到时候是生是死可说不准。”
他提醒出声,不知道是出于上辈子为了求生把季母三人卖了愧疚,还是不想让黎丰岚和他上辈子一样摆脱季母三人重新回到黎家。
他不想黎丰岚回来,也不想黎丰岚再和李垚有什么牵扯接触。
黎丰岚眼神发沉,黑幽幽的,看得黎宝成浑身发毛:“我、我是好心,你爱信不信!”
说完,竟是飞快跑远了,不知道是通知黎家还是李家。
黎丰岚却是已经猜到上辈子黎宝成做了什么,他竟是将季母三人卖给了这群人?
从这群人的行事作风,明显不是善茬,可这群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买季母三人?
不等黎丰岚继续想,那群人已经到近前,横冲直撞打算开路。
好在官道还算宽阔,骡车和推车往旁边一挪,倒是留出中间一条道。
但显然为首的护院不是好相处的,抬起手里的鞭子,径直朝旁边只是靠边的一匹骡子抽去,顿时那骡子被抽的直叫唤。
这像是逗乐了这护院,他停下马,干脆一鞭子又一鞭子甩过去,吓得骡子的主人赶紧跪地哀求:“贵人,小人家里就这么一匹骡子,手下留情啊!”
为首的彪形大汉哈哈笑了声:“那就不抽骡子好了。”
他说完,主人本来松口气,但下一刻,鞭子径直朝他甩过去,那一下照着面门而去,不晕也要伤筋动骨。
只是鞭子甩到一半,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握住。
几人的笑容瞬间收住,为首那人抽了抽,却没抽动,脸色立刻难看下来。
张大豹这才松开手,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这位大人,我们平头小百姓,还望消气海涵,这两只烤鸡给几位打打牙祭。”
张大豹知道这些人得罪不起,却也不想让伯父被重伤,只能先出手震慑一下,再送上赔礼,希望对方消气。
那人明显看不上被切开的烤鸡,冷笑一声,直接要一鞭子抽上去。
身后为首的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上来,突然车帘掀开,一个矮胖的小男孩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你,把烤鸡送过来,本少爷要吃!”
小男孩四五岁的模样,穿着锦罗绸缎,脖子上挂着金锁,头上束发的也是玉冠,一看价值连城。
原本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院态度瞬间改了,立刻翻身下马,一把夺过张大豹手里串烤鸡的树枝,讨好递到站在马车上的小少爷面前:“小的服侍少爷吃。”
说着,接过丫鬟小跑着递过来的银筷,夹了一块烤得很好的肉,递到小少爷嘴边。
小少爷闻着诱人的烤鸡香味,胃口大开,只可惜张嘴吃下,嚼了几下突然呸呸呸吐出来:“难吃!太难吃了!”
闻着这么香,怎么会这么难吃?
任性的小少爷立刻踹了护院一脚,对方就那么笑眯眯任对方踹。
等小少爷踹完了,有意无意上眼药,明显记得刚刚张大豹震慑他那一下:“小少爷,肯定是这些贱民故意的,明明这么香,还做的这么难吃,就是不舍得给少爷吃!该打!”
“对!该打!”小少爷立刻调换目标,指着张大豹一群人,“给本少爷打!让他们故意给本少爷难吃的烤鸡!”
张大豹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讲理,他们逃荒本就匆忙,烤鸡也只是涂点盐巴,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可对于吃惯山珍海味的小少爷来说,自然入不了口。
这也能怪他们?
虎崖村的几个相熟的猎户已经围上来,明显不愿意看到自家兄弟被打。
为首的护院本来就想出口气,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这么下他面子,打死打残都活该。
说着,朝几个护院手下示意,后者翻身下马,很快从后面的一个车厢里拿出几把刀。
之前手里的鞭子缠在腰上,拿着寒光凛凛的刀上前。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彻底变了脸色,他们竟然有刀?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肯定不是普通的贵人,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张大豹看到这一幕也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立刻跪下:“这件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诸位饶过其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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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催促护在身边的几人,压低声音,“还不走?”
他一人出事没关系,可不能连累这么多人一起死。
黎宝成远远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上辈子因为季母背着季二郎所以速度慢很多,没跟上桃花村的队伍,最后他们是跟着虎崖村一起逃荒的。
当时也遇到这么一群人。
季母的手艺很好,为了让季二郎早点醒来,熬了一锅肉粥,也是这锅粥吸引了这位小少爷,这几个护院直接抢了。
抢走的时候还踹翻旁边的一瓦罐热水,泼到季三娘身上。
季三娘的痛呼声让一直躲在马车里的王家大小姐开了口,明明是很好听的声音,出口却是心狠手辣:“她叫唤的可真好听,去,拿鞭子多打几下,省得下次还要惹小弟不痛快。”
因为这位大小姐一句话,有人拿着鞭子就过来,季母求饶不行,只能挡在季三娘身上。
季三娘哪里肯,母女俩个最后被打得遍体鳞伤。
当时黎宝成吓傻了,躲在人群里低着头压根不敢出面。
结果也是张大豹几个猎户看不下去,出声阻止,却更加惹怒这些人。
最后动了刀,张大豹几人被砍伤砍死,后来……
黎宝成当时吓坏了,已经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本来那位大小姐让人打够了,亲自走了下来。
他当时闻着血腥味害怕,躲在人群里压根不敢抬头。
后来那位大小姐竟是亲自接过鞭子朝季母季三娘打过去,边打还咯咯咯笑着,旁边那个小胖子还给她鼓掌拍手叫好。
那是黎宝成第一次直面贵人的凶残,浑身抖如筛糠。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打几下,突然那位大小姐停了手,竟是蹲下身扯着季三娘看什么。
后来他就听到那位大小姐要买下季母三人,一改先前的态度,说是要给她们治伤。
这个反转其余人压根不信,还以为又是这大小姐要玩什么把戏,结果大小姐竟是真的扔出一块银锭子:“谁知道这是谁家的?把他们的户籍交出来,这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季母三人已经晕过去,当时黎宝成不知道怎么想的,偷偷看了眼,发现真的有一锭银子。
更不要说这时候对方又扔了一锭,他脑子一热冲出去,拿出季母三人的户籍,交给对方。
他本来就想摆脱这三个拖累,如今还得了两锭银子……
但他不敢抬头,他太害怕了,怕也被打。
随着季母三人被带走,这群人终于离开,可对黎宝成来说,孤身一人、手握两锭银子并不是好事……
黎宝成想到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惶恐,不愿再想起那段过往。
没想到这次没有季母三人,那几个猎户再次得罪王家,怕是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和上辈子没区别。
但上辈子有季母三人中止这一切,这次,怕是难以善了。
果然,黎宝成再次听到那道明明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既然这样,王六,去砍下他的脑袋。”
少女平静的声音如同惊雷,赫然在人群里炸开。
众人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杀人。
黎宝成其实已经记不起上辈子逃荒路上少女的声音,毕竟上辈子死前距此过去很多年,这时候再次听到,黎宝成心情复杂。
同时疑惑皱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王家大小姐的声音……竟然有几分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