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正厅。
柳氏一听林初念来了,赶忙叫丫鬟搀扶着出门迎接。
这阵子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下乌青得特别明显,一看就是日夜操劳、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精气神差到了极点。
“安平郡主,你来啦。”柳氏强撑着挤出一点笑意,对着林初念行了个礼。
林初念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不用这么客气,赶紧坐下歇歇吧,看你身子这么不舒服。”
柳氏顺势落座,目光落在林初念身上,心里乱糟糟的。
想当初,她压根就看不上林初念,总觉得这姑娘出身普通,配不上自家儿子。可如今世道变了,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堂堂郡主,身份尊贵得很。
外头所有人都在议论,说萧家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全是萧诀延为了林初念闯出来的祸。但柳氏心里透亮得很: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皇上早就忌惮他们萧家了。这次拿萧诀延私自离京这件事发难,不过是找了个现成的借口罢了。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往后也照样能找出别的由头来打压萧家。
柳氏心下满是疲惫。大家族再风光,也拗不过皇权,折腾来折腾,终究是徒劳。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客气道:“郡主一路赶路肯定累坏了,我已经让人把客房收拾妥当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晚饭做好了,我再让人去喊你。”
林初念点了点头:“多谢夫人费心。”
---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正厅的圆桌前。
柳氏坐在主位,萧诀延坐在她右手边,林初意坐在萧诀延旁边,林初念则被安排在柳氏左手边。
冬菱站在林初念身后,看着这诡异的座位安排,心里直打鼓。
这叫什么事儿啊?三小姐坐在世子旁边,郡主反倒被隔开了?今晚这顿晚饭,估计不会安生。
果然,菜还没上齐,林初意就开口了。
“诀延哥哥,你尝尝这个。”她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到萧诀延碗里,笑盈盈的,“我听夫人说你爱吃鱼。”
萧诀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鱼,又抬眼看了一下林初念的方向。
林初念端着碗,面无表情地扒饭,心里却在大喊——不要吃!拒绝她,拒绝她我就和你坦白,我为什么要来代州!
萧诀延嘴角微勾,夹起那块鱼,吃了。
“味道不错。”他说。
林初念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居然吃了,你居然没有拒绝!!
林初意笑得更甜了:“诀延哥哥喜欢就好。”
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萧诀延碗里:“这个青菜也好吃,诀延哥哥多吃点。”
林初念继续扒饭,扒得飞快。
冬菱站在后面,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郡主,您再扒,碗都要扒穿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柳氏坐在主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儿子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又看着林初意那副殷勤的模样,再看看林初念那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
诀延这孩子,从来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不会接受一个女子的殷勤。可他今天……来者不拒?
不一会儿,萧诀延放下了筷子。
“母亲。”
柳氏抬眼看他:“怎么了?”
萧诀延的目光扫过林初念,最后落在柳氏脸上。
“我想跟意意把婚事定下来。”
满桌寂静。
林初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氏愣住了,满脸疑问。
陈敬站在萧诀延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冬菱更夸张,手里的帕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只有萧诀延神色如常。
林初意也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萧诀延,脸“唰”地一下红了。
“诀、诀延哥哥……你说什么?”
萧诀延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说,我想跟你把婚事定下来。意意,你愿意吗?”
林初意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我愿意……”
柳氏慢慢回过神。
先扭头看向林初念,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死死抿着,整个人蔫蔫的。
她又看向自己儿子,只见萧诀延眼神温柔地落在林初意身上,两人对视的样子,看着当真像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柳氏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些日子也没见儿子对初意多亲近啊,怎么发展得这么快?
可转念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桩桩事,萧家接二连三遭遇横祸,丈夫惨死狱中,儿子丢了大权,还被迫来到这苦寒的边境过日子,一家人早就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从前儿子一门心思扑在林初念身上,为了她吃了多少苦、闯了多少祸,她全都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儿子像是放下了过去,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柳氏也懒得再插手管这些儿女情长了。家里如今不比往日,她也累了,索性就让儿子自己拿主意。只要是他真心喜欢、愿意相守的人,那就顺着他的心意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开口:“行吧,既然你们俩都愿意,这门婚事就定下来。我稍后就找人去挑个好日子。”
“多谢母亲。”萧诀延微微颔首,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掠过了林初念的方向。
林初念坐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么快?”
林初意抬起头,笑盈盈地说:
“姐姐,喜欢的肯定要快呀,你之前说过的啊,遇到喜欢的就要勇敢一点承认,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初念心上。
萧诀延看着林初念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意意说得对。就像郡主当初跟沈公子定亲,不也很快吗?缘分这种事,来了就是来了,没什么好等的。”
林初念猛地抬头,对上萧诀延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
她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问——
“你当初不是说过只娶我吗?”
“你当初不是说过永结同心吗?”
“你当初不是说过这辈子只要我吗?”
可她一个都没问得出口。
因为她没有资格。
是她先推开的他,是她先说喜欢沈宴,是她先跟别人定了亲。
现在他说要跟别人定亲,她有什么资格阻拦?
林初念把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站起身,“嗯,也对。恭喜你们。”
她顿了顿。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回广陵城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外走。
冬菱愣了一瞬,连忙追上去:“郡主?您这就走了?天都快黑了——”
林初念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