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青瓷生病了。

    身体软绵绵的,也提不上劲,呼吸间都是滚烫的热气,蒸得脸颊都微微发红,青瓷用手贴了贴侧脸,被烫得慢半拍缩回手,翻身平躺,自言自语道:“呀,又发烧了啊。”

    窗外又下起了雪,暖炉已经停了,室内的温度很低。

    青瓷说起话来,呼出的白气如同烟雾般蒙在他的脸前,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一双蕴着水的碧色眼睛。

    青瓷手背遮住眼睛,他已经想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发烧了。

    青瓷的心里不由升起抹无力感,侧着眼睛,静静的望着雪花攀着窗沿往下滑落的场景。

    青瓷看了半晌,打开了窗,没顾上铺天盖地的冷风卷起他的长发,吹得瓷白的眼尾多了红,小心翼翼取下了窗户上的雪花后,才关上窗。

    雪花是六棱柱。

    譬如蜉蝣,朝生暮死。

    青瓷眼睁睁的看着雪花从手中慢慢消失,他靠在床头柜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纯黑被单上,恹恹的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潮红来。

    青瓷每次发烧也都是低烧,徘徊在37摄氏度到38摄氏度之间,总能缠缠绵绵好几天,本来是没达到菲奥德医院发热就诊的资格,但也去过几次医院就诊,仪器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吃上常见的发烧药。

    青瓷吞了药后,蒙住被子准备睡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不自觉蹙了蹙眉,颇有点闹脾气似的没伸出手。

    等手机铃声再次想起来时,黑色丝绸被里才不情不愿伸出只清瘦白皙的手,两指捏住手机时,手背绷起几根分明的青筋。

    “喂,有什么事吗?”

    手机另一端的塔梨亚本来想邀请青瓷来吃糯米团子,一听对面瓮声瓮气的声音,下意识放轻声音:“生病了?用不用去医院?”

    青瓷听出塔梨亚的声音,从被子里探出个乱糟糟的脑袋,吸了吸鼻子,正准备说话,就听到手机那边响起嘈杂声和塔梨亚的骂声。

    几秒钟的时间里,青瓷听到谢绪的声音伴着风声和紧促的呼吸声落在他的耳边。

    “哥哥,你生病了,我现在去找你。”

    还没等青瓷制止谢绪,就听到轿车发动的引擎声。

    青瓷头更晕了,无奈道:“我没事,只是有点发烧。”

    青瓷只听见阵紧促的呼吸声。

    青瓷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手机对面放了阵轻柔舒缓的歌声。

    青瓷微怔,听出了那是他的声音。

    那时还在莱亚娜,青瓷带谢绪回了家,谢绪其实很好管,不会生病也不会闹脾气,大多数都时候,给谢绪准备食物和水就可以。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有次青瓷从学校回来后,发现谢绪竟然发烧了,数了数时间,竟然是从下午六点发烧到了晚上九点。

    如果青瓷没有被姜臻堵住,或许能刚好将谢绪送进医院。

    但当时青瓷在学校有点忙,究其原因是,校霸的妹妹喜欢上了青瓷,校霸为了让自己的妹妹死心,就派自己的女朋友姜臻去追求青瓷。

    青瓷当时并不知道这乱成一团麻的关系。

    只是发现了见过姜臻一直在追求他,不同于以往的追求者,手段很偏激,不由查了查姜臻的人际关系。

    青瓷刚了解姜臻的前男友是谁时,就被姜臻关进空教室里。

    姜臻浑身上下,除了外在的风衣,就只剩下薄薄的黑丝,就这样裸露在青瓷的面前。

    青瓷沉默了会,第一次没有躲避见姜臻,视线上移,看着姜臻的眼睛,微微叹息:“姜臻,你不喜欢我的,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青瓷走近姜臻,注意着没去看姜臻的身体,捡起地上的风衣披在姜臻的身上,他比姜臻高了一个头,低头时,刚好能看到女生眼睛里亮晶晶的星星贴,轻声道:“女孩子的身体很宝贵的,不要随便让别人看见。”

    姜臻在学校是最漂亮的女生,从来没有男生能拒绝她,勾勾手就行,但她头一次不知道如何撩男生,愣愣的抬头看着青瓷。

    青瓷,莱亚娜第一高等学校的异类。

    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没有想过升学,毕竟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长大后自然会接受家里的赌场生意。

    但是青瓷不一样,常年占据学校第一,总是穿着学校里丑的要命的校服,扣子系在最上面,腰背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脸又白又小,俊秀清冷的学神。

    正常人一看就知道,青瓷和其他人完全与众不同。

    可姜臻的男朋友曾说过,青瓷家里穷得揭不起锅,是城中村来的,自然没有家族生意,只能靠着学习拼命往上爬。

    如果毁了青瓷最重要的事情,那青瓷只能堕落进深渊。

    因此,他们本来的想法是以风铃为信,她勾引到青瓷后,摇一摇风铃,其他人立马喊来校长,坐实青瓷强.健.的名声。

    姜臻本来只是想玩玩,再加上男朋友家里是莱亚娜第二家族,帮帮忙也无所谓,可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青瓷轻声道:“你给我送了十次情书,每次来找我的时候,眼睛上和身上都带着亮晶晶的星星贴。听说巴里丹拥有着最漂亮的夜空,你不想去看看吗?”

    姜臻总感觉青瓷冷着脸,可他这一刻说话时,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灯红酒绿的光落进他碧色的眼睛里,恍如是从眼底最深处折射出来的光亮。

    空教室外面的风铃响了,是其他人不耐烦催促姜臻的声音,可这一刻,姜臻的心也跟着风铃动了动。

    青瓷低声道:“我看过你的情书,你的字很漂亮。”

    不知为何,姜臻突然大声反驳,嗤笑道:“你是说我一个全校倒数第三的人字漂亮吗?”

    但青瓷当时表情依旧温和,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唇角上扬,轻声道:“成绩和字体又毫不相关。你有很多优点,长得很漂亮,也很讲义气,Q版人物也画的很萌。”

    姜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听到他轻轻道:“姜臻,好好爱自己吧。”

    这场闹剧到了最后,姜臻推了青瓷一把,落荒而逃,青瓷害怕姜臻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回了家,这才回家晚了,面对一个高烧到将近四十摄氏度的“小狮子”。

    青瓷本来想送谢绪去医院,可谢绪死活不去,非要让青瓷抱着他给他唱歌,说是其他家里孩子生病都会这样的,还逼问青瓷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那夜实在太过混乱。

    青瓷拍着谢绪的背,唱了几首歌,便昏睡了过去,实在没想到谢绪竟然录了音。

    这歌声一出,青瓷就明白谢绪是死活要来找他了,也不再多说话,重新蒙住头,躺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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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实在太沉了,青瓷昏睡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想着自己是不是忘记告诉谢绪什么事情了。

    “忘记告诉我钥匙和密码了”,正在开车的谢绪听着青瓷的呼吸声,轻声道:“笨蛋“妈咪”,新找的男人根本不靠谱,还是需要靠他。”

    超速开到青瓷家门口的谢绪听着对面很轻的呼吸声,也不想吵醒青瓷,翻身进了院子,又撬开了锁,没管院子里“滴滴”直响的红色摄像头,强盗似的进了房子。

    谢绪甚至不用问青瓷的房间时哪个,靠着鼻子嗅闻着空气中最浓郁的香气就轻而易举锁定了房间,熟门熟路撬开锁,进了青瓷的房间。

    谢绪如同占据地盘对的野兽,扫视着房间的格局,没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满意的点了点头。

    青瓷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扶了起来。

    那人的手很冷。

    青瓷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苍白的脸上红意更重,意识模糊道:“淅禾,不用去医院,缓一会儿就好了。”

    惯常都是谢绪蹭青瓷,这次地位颠倒,青瓷蹭了下谢绪,谢绪发懵的看着青瓷,却听到青瓷迷糊的话,视线冷了下来。

    第一次见面,青瓷便拯救了他。

    自此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青瓷面前打滚,青瓷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姿态,就像是个合格的长辈。

    但谢绪望着青瓷躺在床上的样子。

    白皙的肤色透着粉,眼尾、鼻尖连下巴都是粉扑扑的,微蹙着眉,脸上汗津津的,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红意从唇瓣延伸到口腔,又湿又润,偶尔能露出截带着香味的舌。

    谢绪喉咙有些发紧,脑海里冒出句话。

    “母亲”这样子倒是像只发了情、想求.草.的小母猫。

    谢绪还没来得及细想,背德感就压得他闭了闭眼。

    最后,谢绪还是压下所有想法,半跪在地上,用沾着酒精的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擦着青瓷裸露在外的皮肤。

    小脸、脖颈、前臂、手、小腿甚至于足心。

    谢绪一遍遍擦过青瓷的身体,喂着青瓷喝了点温水,见青瓷彻底睡着之后,又摸了摸青瓷的额头确定烧退了点后,进厨房熬了锅粥。

    趁着青瓷睡着后,谢绪又给青瓷擦了遍身体。

    低烧最难的就是退烧,谢绪重复好几遍后,确保青瓷的体温恢复正常后,才毫无形象的坐在地毯上,脑袋靠在青瓷的肩膀上,一眨不眨的盯着青瓷殷红的唇瓣。

    他还记得,青瓷带他回家那天,房间里的电视放了个爱情片。

    男女主相互拥抱着,闭上眼睛,吞咽彼此的口水。

    他现在的心情奇异的和七年前的心情重合了起来。

    谢绪闭上眼睛,还没凑近青瓷,肩膀被按住强硬的扯了起来,脸上挨了一拳。

    风尘仆仆的陆淅禾目眦尽裂:“见人,亲我老婆亲得是不是很爽?”

    体内的好战因子被激发,谢绪站起身,狠戾的看着这个抢走“母亲”的男人,微眯了眯眼,感到这…见人…有些熟悉,但没空细想,反手打了陆淅禾一拳。

    谢绪毫无做小三的自觉,敢进门敢打人正宫,甚至冷哼一声:“放尊重点,我哥哥才不是你老婆。”

    哪儿有做小三做成这样的啊。

    一派正大光明的挑衅,毫无道德感,就差说出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