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的第三天，林小九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变成一只狐狸精的现实。
不接受也没办法，她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回去的方法，打坐冥想、对着月亮许愿、把键盘形状的石头摆在面前念念有词...全都没用。
内心还是有点不甘。
但还是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不就是留在仙尊身边打工还债吗？她在现代社畜了四年，什么老板没见过？熬夜改需求、背锅挨骂、帮同事擦屁股……她全都经历过。相比之下，给沈清辞修修房子、种种花、偶尔跑跑腿，简直是神仙日子。
何况还有包吃包住。
何况老板还长得那么好看。
林小九挽起袖子，不对，她现在没有袖子，她挽了挽自己并不存在的袖口，开始干活。
和原著一样，修缮洞府需要各种珍稀材料，每一种都在苍梧山的犄角旮旯里。但和原著不同的是，林小九知道所有材料的具体位置、采集方法、最佳时间，甚至还知道一些原著里没写的捷径。
因为她把这本书翻烂了。
原著里小九花了一天半才从苍梧山走到寒竹崖，林小九只用了大半天。因为她知道一条隐藏的山间小道，是原著里沈清辞后来才告诉胡小九的。
原著里胡小九砍了十根千年寒竹，吭哧吭哧扛回来，累得半死。林小九只砍了五根，因为她知道竹屋的屋顶其实只需要五根，原著里胡小九多砍的五根被沈清辞拿去做了晾衣杆，纯粹是浪费时间。
当她扛着五根千年寒竹回到洞府的时候，沈清辞正坐在廊下喝茶。
仙尊放下茶杯，看着那五根竹子，又看了看小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五根够了？”她问。
“够了”林小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胸有成竹，“我算过了，屋顶的漏洞一共需要二十三根椽子，每根椽子长七尺二寸，千年寒竹韧性好，一根竹子至少能劈出五根椽子，五根竹子绰绰有余...”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量过了。”
“什么时候量的？”
“第二天”林小九说得自然极了，“我觉得修东西之前应该先搞清楚要修什么、怎么修、用什么修，不能上来就瞎干。所以我花了一天时间把整座洞府都测量了一遍，画了图纸，算了材料，列了计划。”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那是她用炭笔在竹纸上画的洞府平面图，标注了每一处需要修缮的位置、尺寸、材料需求，甚至还画了几个简单的施工示意图。
作为一个前前端工程师，画图纸这种事简直就是本能。
沈清辞接过那沓纸，一张一张地翻看。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但林小九注意到，她翻纸的速度越来越慢，目光在每一张图纸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沈清辞抬起头，看着林小九。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虽然林小九觉得自己的图纸画得确实不错，但一个青丘的小狐狸精会画施工图确实挺让人惊讶的。
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带着一丝困惑的神情。
好像在说：你到底是谁？
“怎么了？”林小九被看得有些发毛。
“没什么。”沈清辞把图纸收好，站起身来，“竹子的数量够了，但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钉子。千年寒竹不能用普通钉子固定，需要用玄铁钉。玄铁矿在苍梧山西麓，你去采一些回来。”
林小九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玄铁矿在哪里。原著里小九找了整整两天才找到，因为玄铁矿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洞口被藤蔓遮住了。
两天后，她带着满满一袋高品质玄铁矿石回来了。
沈清辞看着那袋矿石，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了富矿脉？”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嗯”林小九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这个是我画的山洞地图，富矿脉在主洞深处往里走三十丈的地方，矿石的颜色偏黑，比普通的玄铁矿石重一点。我已经把矿脉的位置标出来了，以后如果需要更多玄铁，直接去那里采就行。”
沈清辞接过图纸，低头看着那些工整的线条和标注。
她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长到林小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太多了。
“仙尊大人？”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识字？”
林小九愣了一下：“识、识字啊。”
“青丘狐族，大多不识字。”
林小九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她忘了这茬。原著里的胡小九确实不识字，是个文盲小狐狸，后来还是沈清辞教她读书写字的。而她刚才在图纸上写了那么多标注，字迹工整得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
“我……”她脑子飞速运转，“我自学的。”
“自学？”
“对，就是……我经常去山下的小镇逛，看到那些告示、招牌、对联，就照着学。学的时间长了，就认识了不少字。”林小九干巴巴地解释，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蹩脚得要命。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林小九知道，她不信。
一个青丘的小狐狸精，没有师父教，没有书本学，光靠看镇上的告示和招牌就能学会写字，还能写出这么工整的标注，这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但沈清辞没有拆穿她。
仙尊大人只是把图纸收好，淡淡地说了一句：“钉子的事不急，你先去休息吧。”
林小九如蒙大赦，赶紧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知道自己暴露得太多了。施工图纸、材料计算、矿脉勘察、识字……这些东西都不是一只青丘小狐狸应该会的。沈清辞那么聪明，肯定已经起疑了。
但她没办法。
她不是原著里那个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她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有完整的人格、独立的思维、丰富的知识储备。让她假装成一个文盲傻白甜，她真的装不来。
“算了，”她对自己说，“爱咋咋地吧。大不了她问我是不是穿越的，我就说是。反正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毕竟沈清辞是活了数万年的上古仙尊，见过的人比她在现代见过的代码行数还多。在这个人面前演戏，她一个社畜哪来的自信？
第二天一早，林小九照常起来干活。
她今天的目标是修石桌石凳。需要月华石，月华石在月华洞里，距离洞府大约三天的路程。
她背上储物袋，正要出发，沈清辞从竹屋里走了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林小九愣住了。
“啊？”
“月华洞的路不好走，”沈清辞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
林小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著里，沈清辞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跟小九一起去找材料。她是仙尊，有自己的事要忙，不可能天天陪着一只小狐狸满山跑。
但现在的剧情已经偏了。
因为林小九的表现太反常了，反常到沈清辞决定亲自跟着她，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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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来路。
林小九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好，那麻烦仙尊大人了。”
两人一起出发了。
沈清辞带着她御剑飞行，不到半天就到了月华洞。林小九站在飞剑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全程死死抱住沈清辞的腰，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身体反应，任何人在高空被冷风狂吹都会脸红。
但心跳加速这件事，她没法用冷风来解释。
月华洞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月华石，像满天繁星坠落在地上，美得不像话。
林小九看呆了。
原著里描写过月华洞的美，但她没想到亲眼见到会这么震撼。那些月华石发出的光是温柔的、淡蓝色的，照在洞壁上像一层薄纱。
“别看了，干活”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九回过神，从储物袋里掏出工具，开始凿石头。
她凿得很小心，因为月华石质地脆，用力过猛就会碎。原著里小九就是因为太着急，碎了好几块好石头，最后不得不花更多时间找替代品。
但林小九有耐心。她一块一块地凿，每一块都完整地从洞壁上取下来，整整齐齐码进储物袋里。
沈清辞靠在洞壁上，双手环胸，看着她干活。
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得林小九浑身不自在。
但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就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然后自己的大脑就会宕机。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瞒着我？”沈清辞突然开口。
林小九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阿”她说，声音尽量平稳。
“你有。”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是清冷。
“你知道定灵莲，知道灵气风暴，知道灵珠灌注。你会画图纸，会计算材料，会勘察矿脉。你识字，而且字写得不错。你做事有条理、有规划、有效率，不像一个一百二十岁的小狐狸，倒像一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
林小九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抬起头，对上沈清辞的目光。
她想说实话。
真的想。
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而我是从现实世界穿越来的读者？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疯子的呓语。
“仙尊大人”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情我现在没办法解释，因为解释了你也不会信。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没有恶意，我不是任何人的奸细，我来苍梧山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会把该修的都修好，该赔的都赔完，然后……离开。”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离开。
这个字眼让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离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嗯。”林小九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有我的……家要回。”
虽然是穿越来的，但林小九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有家人在等她，有工作在等她，虽然那个工作她也不是很想回去，但那是她的家，她的人生。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壁上的月华石都暗了几分。
“先干活吧，”她最终说，声音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石桌修好了再说。”
林小九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工具。
但她总觉得，沈清辞看她的目光变了。
不像变冷了，而像变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