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满仓被人扶进祠屋,他坐在长凳上,看陈砚将旧牌位从供桌请下。
“要刻名字?”
“嗯。”陈砚说道,“牌位不换,只把归元宗和兄长全名补上。”
“好。”何满仓摸了摸旧牌位边缘,“这块木头是当年石桥村祠堂梁上拆下来的,陈仙师没见过新槐村,却见过这根梁。”
陈砚听完,握牌位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牌位正面原本只有“石桥村陈仙师之位”几个字。
陈砚先用细布擦去表面浮灰,随后在空白处写下:
归元宗外门弟子。
陈砺。
祠屋里很安静,只剩刻刀刮过木头的细微声音。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笔落下。陈砚吹去木屑,旧牌位上多了两行新字。
原本的“陈仙师”由村中塾师所写,笔画粗,带着乡间牌位常见的方正。
陈砚补上的名字要细许多。
新旧字迹并不完全相称,刻得也有深有浅,放在一起却并不难看。
“总算有全名了。”何满仓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鲁春娘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走过来轻轻摸了摸“陈砺”二字。
“以后孩子问陈仙师叫什么,不用再说不知道。”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青柳镇方向有一辆驴车进村。
张顺坐在车上,他一路催得急,车还没停稳便跳了下来,差点崴到脚。
年轻伙计跟在后面,抱着一只药箱。
“师父,慢点!”
张顺没有理他,径直走进祠屋。
“张老先生。”陈砚迎上去。
“哪个是张禾?”
“暂时还没有完全确认。”陈砚指向靠近右侧的遗骨,“身旁发现了刻有禾字的铜扣。”
铜扣已经被清理干净,放在一只小木盒里。
正面刻着禾字,背面还有几道细痕。
张顺拿起铜扣,身体开始发抖,“是他的。”
年轻伙计扶住他。
“这是我娘让人做的。”张顺把铜扣翻过来,“我和张禾一人一枚。”
“另一枚还在吗?”陈砚问。
张顺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荷包,里面装着一枚颜色更暗的铜扣。
两枚铜扣放在一起,样式完全相同。
陈砚取出早已写好的证词纸,询问张顺是否要看遗骨的发现记录。
张顺点头。
陈砚便将水磨坊下的情况,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张禾倒在石门附近,右手伸向通道深处,旁边有断裂腿骨、褐色衣物残片和刻着禾字的铜扣。
陈砺则在更深处,阵盘残骨压在身下。
“他是往里爬的?”
“从遗骨姿势看,应该是。”陈砚没有把猜测说成事实。
张顺看向陈砺遗骨,“傻子。”
不知在骂弟弟,还是骂陈砺。
“人都快死了,还往里爬什么?”
没人能回答。
也许张禾想去帮陈砺,也许想把那张传讯符送过去。
还可能只是石门塌下时,被冲击推到了那里。
二十年后,已经没人能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晚饭后,新槐村在祠屋前摆了两只火盆。
没有大办丧事,村里人只是来守了一夜。
当年的孩子坐在门前,讲一些二十年前不敢细想的事。
有人说陈砺分药时,把药瓶塞得太急,摔碎了一只。
有人说张禾背人出庙时,鞋都跑丢了。
这些事无法写进正式旧案,陈砚仍旧把它们记进自己的薄册。
一个人活过,不可能只留下能作证的部分。
那些零碎、含糊,甚至可能记错的小事,也组成了活人的样子。
夜深后,顾清源走到祠屋侧房。
桌上摆着三只玉盘,最左边放黑灰,中间是一小片从黑灰里筛出的暗红铜屑,右边则放着一枚刻满阵纹的白玉片。
“我就知道您会来。”裴矩还没有休息,“小白没来?”
“在祠屋吃村民供的花生。”
“它现在辈分很高啊。”
“陈砚叫它师兄,村里的孩子也跟着叫。”顾清源笑了笑,“它很满意。”
“一只鼠,在宗门里混得比不少外门弟子都好。”说完闲话,裴矩脸色重新凝重,“这黑灰和万心钟炉渣确实同源。”
“确定?”顾清源看向玉盘。
“有七成。我查炉渣这些日子,发现里面的血火铜锈不是自然形成的,它经过多次反复淬炼。”
“每一次淬炼用的东西不同,最后却被压进同一种铜质中。”
“血气、怨气与愿力?”顾清源问。
“那是万心钟这一块吃过的东西。”裴矩摇了摇头,“其他邪器未必一样。”
“窥心镜可能养的是贪欲,漏底铜壶从谎言与惧怕中取东西,万心钟借的是信与同念。”
“血火铜锈更像一块能反复受炼的底料,每件器物把不同的人心炼进去,最终留下的残铜仍能合为一炉。”
三件邪器并不只是同一人炼制的三样法器,它们可能承担着不同作用。
像有人把世间不同的人念、欲望与恐惧分别收集,再以血火铜锈作为容器。
“我在炉渣最深处找到了一道断纹。”裴矩把右侧白玉片推过来。
玉片上拓着一道残缺纹路,形似一只倾斜炉口,炉口下方有七个小点,其中三个已经被细线连上。
“这是我从炉渣内部一点点拓出来的,不是万心钟自身阵纹,更像铸料时留下的炉记。”
“七个点是什么意思?”顾清源问。
“不知道。”裴矩说得干脆,“可能是七件器,也可能是七次炼制。”
“我只知道,三点已经相连。”
窥心镜、漏底铜壶和万心钟,正好三件。
这个数字未必能直接对应,却不得不让人多想。
“这包寻阵骨粉里的铜屑,没有完整炉纹。”裴矩指向黑灰。
“说明它只是炼制残料,或者从某种同源铜器上刮下来的东西。”
“它真正的作用不是寻普通阵骨,只会对血火铜锈炼成的东西产生微弱反应。”
顾清源说道,“马掮客拿它去找各地旧铜。”
“对。”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
“未必。”裴矩摇头,“也许有人告诉他,沾过血、埋过人的旧铜能卖钱。他便拿这些黑灰当探针,雇散修四处挖。”
顾清源看向祠屋方向,火光从窗纸透进来,映得桌面微红。
“有人在借散修找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裴矩说道,“马掮客只是其中一层,他上面还有卖粉的人。卖粉的人上面,也许才是真正收旧铜的。”
“这些旧铜有什么用?”顾清源问。
“若只是同源残料,可以回炉。”裴矩轻轻敲了敲白玉片上的炉纹,“若其中还有某件邪器的碎片,就更有价值。”
“对方可能在收回散落各地的炉料,也可能在找失落的器物。”
“还有一种可能。”说到这里,裴矩压低声音,“对方不在乎挖出来什么,他只需要散修去挖。”
“去争,为一块不知真假的废铜杀人。”
罗峻与薛通为了阵骨砍伤韩老六,放血爪猴追人,还让猴子摸进新槐村。
若他们真在村里杀了人,那包黑灰会不会沾上新的血与怨?
“黑灰能继续吸收?”
“现在还不能确定。”裴矩说道,“它里面确实多了新鲜血气。”
“可能来自韩老六,也可能只是薛通收袋时手上有血,这得回宗门用封禁室阵法细查。”
如果裴矩的猜测成立,青柳镇黑市里流出的所谓寻阵骨粉,便不只是用来寻找血火旧铜。
它也可能是引子,将觊觎、争夺与杀戮带到废墟中。
有人为了筑基而来,有人为了旧器而死。
最后这些情绪与鲜血,又被铜灰收走。
万劫为炭,众生为铜。
莫长风说过的话,再一次浮上心头。
顾清源没有急着把所有事情串成一个答案。线索仍旧太少,有些巧合只是巧合。
若太早认定,之后看到的每件事都会朝错误方向偏移。
“明日得去青柳镇找马掮客。”
“陈砺的事呢?”
“林执事带陈砚回宗改册。”顾清源看向外面,“让他把这条路走完。”
“您不一起回?”
“晚几日,顺路看看。”
裴矩显然不信顺路两个字,可也没有拆穿。
他把黑灰重新封入符袋,又将炉纹拓片收好。
“这件事回去以后,要立刻报云虚子掌门。”
“嗯。”
“叶太上也该知道。”
“嗯。”
“还有,我这趟用了八根玄木楔、两张封岩符、三块探岩盘损耗灵性,飞舟灵石……”
“找云虚子报账。”顾清源起身。
“您不帮我说一句?”
“掌门会批。”
“万一不批呢?”
顾清源走到门口,“你可以去找叶小婉。”
裴矩想了一下叶小婉看账目时的冷淡神情,立刻摇头。
“算了,我还是去找掌门吧。”
祠屋前的火盆还亮着。
陈砚坐在兄长遗骨旁,已经趴在小桌上睡着,手里还握着笔。
孙河想把笔抽出来,却怕惊醒他,只能拿一件外袍盖在他背上。
赵庆守在门口。
张顺坐在张禾身边,低声和鲁春娘说着什么。
小白蹲在供桌上,面前摆着一小碟花生。
它自己吃一颗,又往陈砚桌边推一颗,似乎打算给这位新认的师弟留些。
顾清源走到供桌前,补过名字的牌位重新立在这里。
一边是被人补回来的名字,一边是有人撒向荒野的铜灰。
世间总有些人,在把活人炼成自己想要的东西。
也总有人愿意坐下来,把一个被压了二十年的名字,一笔一笔写回去。
第二日,清晨。
鲁春娘端来两碗热粥,“吃点。”
“多谢鲁姨。”陈砚接过。
鲁春娘看他眼下发青,忍不住说道,“你也一夜没睡?”
“睡了一会儿。”
“趴桌上那也算睡?”
陈砚低头喝粥,没有争辩。
吃到一半,何满仓被人扶着来了。
老人昨夜咳得厉害,今日脸色更差。鲁春娘见他又出门,眉头顿时皱起。
“让你在家躺着,你非要来。”
“陈仙师要走,我不来送,以后怕是没机会了。”何满仓拄着拐杖。
鲁春娘想骂,终究没说出口。
何满仓取下头上的旧布帽,低声说道,“当年答应替你把话送到归元宗,没送明白,让你背了二十年坏名声。”
“这次你弟弟来了,应该不会再写错。”
何满仓转向陈砚。
“回宗以后,册子改了,找人把改后的一页抄份送来。”
“一定。”陈砚点头。
“还要盖印。”
“会盖。”
“什么印?”
“宗卷阁复核印,庶务堂任务定论印。若掌门过目,也会有掌门批记。”
何满仓听不太懂,却觉得印越多越稳,“能盖的都盖上。”
“好。”陈砚认真应下。
孙河站在旁边,低声对赵庆说道,“何老头还挺不放心宗门。”
“等二十年,你也不会放心。”
辰时,众人准备离村,林执事已经安排好路线。
张顺带张禾遗骨回回春铺,陈砚则护送陈砺遗骨回归元宗。
罗峻、薛通也要押往青柳镇,先交当地衙门看守,待归元宗查清黑市一事后再行处置。
村中青壮抬起两副棺木。
陈砺棺前,系了一段归元宗弟子常用的青布。
张禾棺前,挂着一串新槐村编的草结。
何满仓说,这是石桥村旧俗。
死在外面的人回乡时,门前挂草结,告诉他们路已经有人认过,不必再怕迷路。
陈砚听完,在薄册上记了一笔。
“这个也要写?”孙河凑过来看。
“要。”
“卷宗里也写?”
“只写在我自己的册子里。”陈砚摇头。
“这倒合适。”
村口聚了许多人,鲁小山、何杏、钱茂,还有在祠屋作证的几名旧村民都来了。
“路远,脚伤也没好,拿着。”鲁小山把一截新削的木杖递给陈砚。
木杖顶端缠了麻布,握着不磨手。
“回宗后,我怎么还给您?”
“不用还。”鲁小山说道,“以后再出门,留着用。”
这一路上,孙河借过陈砚草鞋,何杏给了陈砚布鞋,顾清源给了木符,如今又多一根木杖。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值多少灵石,却让陈砚走过了最远的一段路。
“多谢小山叔。”陈砚双手握杖,深深行礼。
“把陈仙师的名字带回去就好。”
新槐村的人一直送到河沟尽头才停下。
直到转过一道土坡,身后彻底被荒草遮住,陈砚才收回目光。
顾清源走在队伍后方,小白趴在肩头,嘴里叼着一颗花生。
这是新槐村孩子塞给它的,小白舍不得吃,一直叼着。
裴矩抱着装黑灰的封禁匣,时不时低头查看外层符纹。
“匣子有变化?”顾清源问。
“暂时没有。”裴矩说道,“离开水磨坊以后,黑灰里的血气在慢慢散。”
“愿力呢?”
“太少,测不准,这包东西炼得粗糙,所以很麻烦。”裴矩看了一眼前方被押着的罗峻与薛通。
“这两人以为自己在找机缘,姓马的以为自己在卖消息,每个人都只知道手里那一点。”
“真出事以后,很难找到最上面的人。”
“先找到马掮客。”顾清源说道。
裴矩叹了口气,“就怕他已经跑了。”
薛通听见,连忙回头,“马老三胆子小,应该没那么快跑。”
孙河押在他身后,抬手给了他肩膀一下。
“好好走路,谁让你插话了?”
薛通踉跄一步,又赶紧说道:“我说的是真的,青柳镇黑市是他的根。”
“他在那边做了十几年生意,地下酒窖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就算收到风声,也得先收拾两三日。”
裴矩问,“你们离开黑市时,有没有告诉他去石桥村?”
“买消息的人不说去处,这是规矩。”
“那他怎么知道消息有没有用?”
“事成后抽成。”
“怎么抽?”
“买消息时要在一块记灵石上留气息。”薛通说道,“真找到东西,卖出去以后,马老三可以凭记灵石追到我们,收一成。”
“记灵石在哪里?”
薛通脸色一僵。
林执事从他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灰白小石,看着普通,表面有一枚马蹄形印记。
还没仔细看,小白已经在顾清源肩上抬起头,它朝灰白石头嗅了嗅,尾巴轻轻绷直。
裴矩把石头放进另一只玉盒,没有在路上细查。
临近午后,青柳镇的城门出现在前方。
守门衙役见到归元宗一行,立刻派人去通知镇令。
青柳镇令姓魏,是个五十来岁的凡人官员。
镇中修士之事往日很少敢管,如今看到归元宗执事亲自押着两名散修回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林执事没有为难他,只让镇衙腾一间牢房,暂时关押罗峻和薛通,再派可靠衙役协助看守。
魏镇令听说散修纵兽袭村、伤了猎户,立刻应下。
他又小心问道,“几位仙师,可要贴告示通缉同党?”
“暂时不要。”林执事说道,“镇中黑市的消息,也不可外传。”
“下官明白。”魏镇令连连点头。
他未必真明白,却知道照办。
两名散修被押走后,队伍在镇衙前分开。
陈砺的棺木要由青柳镇转车,经青石渡回归元宗,林执事负责护送。
赵庆与孙河的协助任务尚未结束,也要跟着回宗交卷。
陈砚站在镇衙前,看向顾清源,“顾长老不回去?”
“晚几日。”
“因为黑灰?”
顾清源点头。
陈砚犹豫片刻,“那弟子兄长改册时?”
“怕自己说不清?”
“证据已经整理清楚。”陈砚摇头,“田执事证词、张顺旧账、新槐村口供、兄长身份木牌、传讯残纸都在。”
“那就去说。”
“顾长老会回来吗?”
“会。”
“多久?”
“这边查完。”
陈砚点头,他已经不是出宗前凡事都要有人陪着才敢迈步的少年。
这一路上,他自己问了田守成,通过传讯阵找李怀,进了回春铺,也在新槐村一群旧人面前坐下写过口供。
回宗改册,是他该走的最后一段。
“这个还给顾长老。”陈砚从内袋里取出木符。
“到宗门再还。”
“回程有林执事和两位师兄。”
“青石渡的水不会因为人多就不涨。”
陈砚想了想,重新收好,“弟子回藏经阁再还。”
小白从顾清源肩上探出脑袋。
“还有小白师兄的松子,也没有还。”
小白歪了歪脑袋,随后它低头在顾清源袖袋里翻了半天,又扒拉出一粒松子,朝陈砚抛过去。
“这是路上吃的?”陈砚连忙接住。
小白昂起头。
孙河站在马车旁催道,“陈砚,别磨蹭了。再聊下去,今日赶不到青石渡。”
陈砚把松子放进袖袋,朝顾清源行礼,又郑重朝小白行了一礼。
“弟子先回宗。”
“去吧。”顾清源摆了摆手。
车轮慢慢滚动。
孙河坐在车辕上,赵庆跟在一侧,林执事走在最前。
陈砚拄着鲁小山给的木杖,走在兄长棺木旁边。
经过街口时,张顺也带着张禾遗骨往回春铺去。
两副棺木短暂并行,又在百草巷口分开。
一辆往西,一辆往北。
陈砚回头看了一眼,张顺也正回头。
随后街上人流遮住彼此。
二十年前一同死在水磨坊下的两个人,今日终于各自走向自己的家。
青柳镇西街,太阳落山后才真正热闹。
白日里,这里只是几条卖牲口、旧器与散货的杂巷。
天一暗,许多铺子会挂上颜色不同的灯笼。
红灯卖丹药,青灯卖法器,白灯多半是问路和买消息的地方。
没有灯的门,往往才最值得小心。
马掮客所在的地下酒窖,就藏在一间没有招牌的旧酒铺后。
薛通被暂时从牢里提出来带路,他的丹田仍被封着,双手套了一圈锁灵绳。
青柳镇衙派了两名熟悉西街的捕快随行,都是凡人,平日不敢进入黑市深处。今日有顾清源与裴矩在,胆子才大一些。
薛通走在最前,他拐过几条巷子,停在一面土墙前。
墙下摆着六只空酒坛,他把第三只酒坛往左转半圈,又用脚踩了踩墙根。
土墙发出轻微摩擦声,一扇窄门向内开启,酒气、汗味与各种混杂灵材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
“这里没被封过?”裴矩皱了皱鼻子。
“镇衙管不了修士黑市。”捕快苦笑。
“出过人命也不管?”
“尸体若扔到街上,就管。”
“在里面死的呢?”
捕快没有应声,但答案已经很清楚。
沿石阶往下,酒窖比外面看起来大。
原本储酒的石室被打通,形成一条弯曲长街。
两旁摆着木桌、地摊与临时隔间,来往大多是练气修士,也有一些带着斗笠、遮住面容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