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58章 踏出山门
    陈砚连忙翻出争议卷誊本,从头看到尾,都没有这句附注。

    “弟子所见卷宗,无此附注。”

    “没有?”李怀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

    “那就是复核时被删了。”

    “为何会删?”

    “或许是附注会让事情变麻烦。”

    传讯室里,阵法灵光微微晃动。

    李怀的声音从玉璧中传来,比方才低了些。

    “若承认火鸦阵盘在石桥村启动过,就要继续查它为何启动。陈砺是为自保,还是为护村?丹药又去了哪里?这样一来,案子短时间结不了。”

    “当年复核的人认为,火鸦阵盘残片已经证明法器损毁,至于如何损毁,没有必要继续深究。因为陈砺未归,任务失败,物品遗失,这些事实已经足够定争议。”

    “李执事当年为何没有坚持?”话出口后,陈砚才觉得自己有些冒犯。

    可李怀没有生气,他只是叹了口气。

    “因为我当年只是查探执事,职责是把现场看到的写回去。复核怎么判,不由我定。”

    “也因为我那时觉得,一个外门弟子的旧案,再争也争不出结果。”

    这句话很直接,陈砚心口一痛。

    李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现在想来,是我当年懒了。”

    陈砚低下头,半晌才说道,“弟子不敢怪执事。”

    “你可以怪。”李怀说道,“若换成我兄弟,我也会怪。”

    陈砚握着笔,眼眶慢慢红了。

    “我还记得一件事。”

    “请执事明示。”

    “石桥村有个老村正,当年提了一嘴临水驿,说让我去那边看看。我急着回宗复命,就没有去细查。”

    “老村正叫什么?”

    李怀想了很久。

    “姓何,何什么记不清了。年纪很大,背有些驼,左眼瞎了。”

    “临水驿可还在?”

    “早废了。”李怀说道,“不过临水驿废掉后,附近百姓多迁往青柳镇和新槐村。你若真要查,可以从这两处入手。”

    陈砚把青柳镇和新槐村记下。

    “陈砚。”

    “弟子在。”

    “当年的原始查探记录,青禾坊也许还有一份副本。”

    “真的?”

    “未必保存完好,我今日去旧库找。若找到,送回宗门。”

    陈砚起身,深深行礼,“多谢李执事。”

    李怀受了这一礼。

    “若你兄长真是为救人而死,迟到二十年的一句清白,宗门该还他。”

    传讯玉璧慢慢暗下。

    负责传讯阵的弟子原本只是随手帮忙,此刻也听得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弟子低声道:“陈师弟,要再接别处吗?”

    陈砚回神,“今日不用了,多谢师兄。”

    他抱着笔录走出传讯室。

    外面阳光正好,山风吹过衣袖。

    回到藏经阁,陈砚把笔录放到顾清源面前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顾清源看完,问道:“下一步?”

    “等李怀执事找原始记录,同时查青柳镇和新槐村。”

    “谁去?”

    “弟子想请命外出。”

    “修为不高。”

    “弟子知道。”

    “路上可能有危险。”

    “弟子知道。”

    “若查到最后,仍旧没有结果呢?”

    “那也要去问。”陈砚握紧笔录。

    “先写外出申请。”

    陈砚深吸一口气,“是。”

    小白从桌角探出头,它看着陈砚,想了想,又把一粒松子推了过去。

    陈砚认真接过,小心放进袖袋,“多谢小白师兄。”

    小白反应过来后,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它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不错,于是又从顾清源的小碟里扒拉出一粒松子,推到陈砚面前。

    陈砚笑了笑,开始低头写外出申请。

    “弟子陈砚,奉清查旧册之令,申请外出青柳镇和新槐村,复核二十年前石桥村兽潮旧案。”

    顾清源接过申请看了一遍,提笔在后面补了一行:

    “此案已入本次失踪名册复核范畴,可按宗门旧案查证流程办理。”

    “顾长老?”

    “我只证明它该查,不证明结论。”

    陈砚连忙点头,“弟子明白。”

    小白蹲在砚台旁边,看不懂上面的字,却认得顾清源的气息,于是伸出小爪子,在纸角轻轻按了一下。

    陈砚下意识道,“小白师兄也要作证吗?”

    小白觉得这个提议也很不错,于是在纸角按了第二下。

    爪印很浅,只留了一点淡淡墨痕。

    陈砚小心把申请吹干,折好放进袖中。

    周柏正在整理昨日送回来的旧册,见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绳签。

    “写好了?”

    陈砚把申请递过去。

    周柏看完,视线停在顾清源补的那一行,又看到纸角小小爪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爪印也是凭证?”

    陈砚很认真地说道,“是小白师兄按的。”

    周柏看了他半晌,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在宗卷阁一栏盖了印。

    “宗卷阁同意复核旧案。”

    “接下来去庶务堂,任务外出要他们批路引和同行名册。”

    “弟子这就去。”

    周柏看着他转身,忽然又叫住。

    “陈砚。”

    “周执事?”

    周柏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只旧布袋,里面装着几份空白口供纸、一支备用笔、半瓶防潮墨,还有几张宗卷阁用来封存证词的薄符袋。

    “带着。”

    “这些?”

    “旧案查证要用。”周柏板着脸,“用完回来记账,别弄丢。”

    陈砚低头接过,“多谢周执事。”

    周柏摆摆手。

    “谢什么?你出去是替宗卷阁跑腿。”

    陈砚把布袋收好,认真行了一礼。

    离开宗卷阁后,他去了庶务堂,这里热闹很多。

    来领任务的弟子,交还任务物品的弟子,争功绩的弟子,挤在几张长案前,说话声此起彼伏。

    陈砚站在门口,有些不适应。

    他平日多在宗卷阁抄书,最常听见的是翻页和落笔声。庶务堂这样的人声,让他一时不知该往哪站。

    负责外出路引的是一名姓林的执事,看上去三十余岁,筑基修为,眉毛很浓,说话也快。

    他接过陈砚申请,翻到最后,看见宗卷阁印、顾清源批注和掌门令编号,神色稍微正了些。

    “青柳镇和新槐村。”林执事抬头看陈砚,“去过远路吗?”

    “没有。”

    “斗法如何?”

    “不擅。”

    “按规矩,练气初期的外门弟子不得单独离宗超过三百里。青柳镇离宗门近八百里,中途要过临水旧驿和青石渡。你一个人去,不能批。”

    “林执事,弟子可以小心赶路。”

    “路上危险不会因为你小心就让开。”

    林执事翻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几处。

    “这里近几年有水匪和散修混在一起劫货。这里,临水旧驿早废了,夜里常有妖兽出没。”

    “新槐村还好,青柳镇周边却刚传过邪修踪迹。你是去查旧案,不是让你也变成失踪名册上的一行字。”

    陈砚脸色白了一下,却无从反驳。

    “要去也行,找两名同行弟子。至少一人练气六层以上,最好接过护送任务。”

    陈砚低声问,“庶务堂能安排吗?”

    “你这不是宗门悬赏任务,只是旧案复核。庶务堂可以给你批路引,算清查旧册功绩,没办法凭空调两个弟子陪你跑八百里。”

    “弟子明白。”

    林执事看他这副样子,声音缓了一些。

    “你可以去外门任务墙挂一个同行协助,报酬用功绩或灵石结。若有人接,我再给你批。”

    “需要多少?”

    “看人。”林执事说道,“练气六层以上,来回一趟少说半个月,若没有别的任务顺路,怎么也要二十点功绩,或十块下品灵石。”

    陈砚心头一沉,两个人就是二十块下品灵石。

    他入宗四年,也只攒下十几块。平日抄录旧册,功绩给得更少。

    林执事看出他的窘迫,“或者等庶务堂有青柳镇附近的任务,再看能不能顺路捎你。”

    “要等多久?”

    “说不好,三五日,十天半月,也可能一两个月。”

    陈砚知道旧案已经二十年了,其实不差这几日。

    但李怀正在找原始记录,田守成证词刚写下,线索好不容易接起来,心里那口气还热着。

    他怕一等,就又等成灰。

    林执事把申请还给他,“别急着出宗。旧案查证,急了容易出错。”

    “多谢林执事。”

    走出庶务堂时,日头正高,外门任务墙前围着许多弟子。

    墙上贴满任务符纸,猎妖、采药、护送、巡山、送信、修缮阵基。

    每张符纸下都标着功绩和期限。

    陈砚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旁边几名弟子讨论着哪个任务功绩高,哪个任务危险小。

    有人揭下一张去青石渡护送商队的任务符,笑着招呼同伴。

    “青石渡,来回十日,二十五点功绩,还能收商队赏钱,走不走?”

    “走啊。”

    陈砚听见青石渡三个字,连忙看过去。

    青石渡在去青柳镇的路上,若能跟他们同行一段,至少前半程能省很多麻烦。

    他犹豫片刻,走上前,“几位师兄。”

    为首的是个高个青年,练气七层,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有事?”

    陈砚行了一礼。

    “弟子陈砚,想去青柳镇查一桩旧案。听几位师兄要去青石渡,想问能否同行到青石渡?弟子愿付三块下品灵石。”

    高个青年问,“你什么修为?”

    “练气四层。”

    “练气四层去青柳镇,你是真怕自己活的长啊。”

    陈砚脸色微红,却没有退。

    “只同行到青石渡,到那里之后,弟子再想办法去青柳镇。”

    高个青年摇头,“带不了。”

    “师兄。”

    “不是灵石的事。”高个青年说道,“我们接的是护送商队,你修为太低,路上若出事,我们管你还是管商队?”

    “任务完成情况暂且不论,若真有同门因此受伤,到时候庶务堂追责,算谁的?”

    陈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方说得没错,跟着走会变成别人的负担。

    另一个弟子拍拍陈砚肩膀。

    “师弟,旧案什么时候都能查,命没了就真没了,等个顺路任务吧。”

    几人很快走远。

    陈砚站在任务墙前,心里有些发闷。

    他以为最难的是面对旧册,现在才知道,出宗这件事本身就很难。

    没有修为和灵石,又找不到同行,很多路连走到起点的资格都没有。

    午后,陈砚回到宗卷阁。

    周柏见他回来得这么早,问道,“庶务堂没批?”

    陈砚摇头,“要两名同行弟子。”

    周柏听完,并不意外。

    “按规矩确实如此。”

    陈砚低声道,“我知道。”

    “挂协助了吗?”

    “还没有。”

    “为何?”

    “功绩和灵石不够。”

    周柏看着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小木牌。

    “宗卷阁可以补五点功绩。”

    “周执事?”

    “别高兴太早。”周柏说道,“这是宗卷阁给旧案复核的差旅补贴。只有五点,再多没有。”

    陈砚鼻子一酸,“已经很多了。”

    周柏摆摆手,“你别哭。宗卷阁穷,哭也没用。”

    陈砚把小木牌接过,握在手心。

    五点功绩不够请两个同行弟子,可这是第一块垫脚石。

    傍晚,陈砚回到外门偏院,把自己攒下的灵石全倒在桌上。

    十三块下品灵石。

    其中两块色泽很差,灵气薄弱。

    还有一些零碎功绩牌,加起来八点。

    算上周柏给的五点,共十三点功绩。

    若全拿出来,勉强能请一个练气六层弟子同行。

    还缺一个。

    同屋的孙河进来时,正看见他对着一桌灵石发呆。

    “哟,陈砚,发财了?”

    陈砚赶紧把灵石拢起。

    “攒这么久就攒了这点,你平时都偷偷干啥了?”

    另一个弟子说道,“孙河,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欠?”

    孙河不以为意,在陈砚对面坐下,“你要请同行?”

    陈砚点头。

    “庶务堂要求两人。”

    “缺多少?”

    陈砚犹豫一下,“至少还缺一个人。”

    “你这事,有功绩吗?”孙河摸了摸下巴。

    “清查旧案,有。具体多少,要回来交卷后核定。”

    “危险呢?”

    “青柳镇附近有过邪修踪迹,路上也有水匪和妖兽。”

    孙河啧了一声,“听着不太划算。”

    “嗯。”

    孙河看他这样,忽然有些不自在。

    “你别嗯啊,我又没说不帮你问。”

    “我认识几个常跑护送任务的师兄,你这点灵石请他们专门去肯定不够,但若能碰上顺路的,也许能搭上。”

    “你愿意帮我问?”

    孙河翻了个白眼,“问一句又不会死。”

    旁边那个弟子笑道,“孙河,你嘴上不饶人,心倒还行。”

    “闭嘴。”孙河立刻瞪他。

    陈砚站起来,认真行礼,“多谢。”

    孙河被拜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摆手。

    “别来这套。先说好,我只是帮问,成不成不保。”

    “嗯。”

    这天晚上,陈砚照旧整理旧案笔录。

    孙河则难得没有躺下就睡,而是跑了两趟外门院子。

    他认识的人确实多,平日嘴碎也有嘴碎的好处,消息来得快。

    一个时辰后,孙河回来,带回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有一队弟子三日后去青柳镇附近采药,可他们不愿带人,因为采药要进山。

    第二个消息,青禾坊驻点会派一名弟子回宗送文书,两日后从青禾坊出发,途经青柳镇和新槐村,半月后返回。

    若陈砚能赶到青禾坊,就能跟着那人回来。

    陈砚听完,立刻问,“去程呢?”

    孙河说道:“没有现成的,不过~”

    陈砚看着他。

    孙河故意咳嗽了一声。

    “我最近本来想接青石渡商队护送,练气五层,不到庶务堂要求的六层,但我跑过青石渡几次,若再找一个练气六层以上的就够了。”

    “你愿意去?”

    “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哥。”

    孙河别开脸。

    “青石渡商队任务的功绩不错,顺路而已,再说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查出什么。”

    陈砚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孙河被看得发毛,“你别这样,我又不是白去,该给的灵石不能少。”

    陈砚立刻点头,“我给。”

    “还有,路上你得听话,修为低就别乱跑。”

    “好。”

    “遇事别逞强。”

    “好。”

    孙河说到这里,自己反而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烦躁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先找第三个人。”

    最后一个人,直到第二日午后才找到,是外门一个名叫赵庆的弟子。

    练气六层,常年接护送任务,性子寡言,脸上有一道浅疤。他听完孙河介绍后,只问三件事。

    “路程多久?”

    “半月到二十日。”

    “报酬多少?”

    陈砚把自己能拿出的灵石和功绩说了。

    赵庆皱眉,“不够。”

    孙河在旁边道,“回来后旧案清查功绩再分你一半。”

    “可以。”

    赵庆又问,“谁担责?”

    陈砚深吸一口气,“我。”

    “你不行。”赵庆继续说道,“路上若出事,庶务堂问责,以你的修为和地位担不起。”

    “我需要宗卷阁和庶务堂都写明,此行为旧案查证,同行护送按协助任务计。”

    陈砚立刻道,“可以写。”

    赵庆点头,“那我去。”

    孙河松了口气。

    “多谢赵师兄。”陈砚认真行礼。

    “我收报酬,不用谢。”

    人找齐后,庶务堂终于批了路引。

    林执事看着陈砚递来的同行名单,又看了看赵庆和孙河,点点头。

    “赵庆练气六层,护送履历合格。孙河练气五层,去过青石渡,也算熟路。”

    孙河在旁边小声道,“我就说我熟。”

    林执事瞥了他一眼,孙河立刻闭嘴。

    “此行限二十五日内回宗。路线为归元宗、临水旧驿、青石渡、青柳镇、新槐村。不得擅入野槐岭深处,不得接触不明邪修,不得脱离同行弟子单独行动。”

    他说一句,陈砚记一句。

    林执事又取出三张护身符。

    “庶务堂按旧案复核给的低阶护身符,一人一张。别嫌差,免费。”

    孙河赶紧接过,“不嫌不嫌。”

    陈砚拿着护身符,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

    “你是查证的人。”林执事最后看向陈砚,“路上遇到分歧,查案听你,行路听赵庆。明白吗?”

    “明白。”

    路引批下那一刻,陈砚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要出宗了。

    出发前一晚,陈砚去了藏经阁。

    顾清源仍坐在旧椅上翻书。

    小白趴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小堆松子,正一颗一颗往自己嘴里藏。

    陈砚进来行礼。

    “顾长老,路引批下,后日清晨出发。”

    “能找到人,便是本事。”

    陈砚有些不好意思,“是他们愿意帮忙。”

    “有人愿意帮,也得你开得了口。”

    陈砚以前确实不太会开口,怕被拒绝和嘲笑,更怕别人提起陈砺。

    这几日,他陆续向很多人开口过,有一些身份地位对他来说还不低。

    每一次都难。

    可每一次之后,路都往前多出一点。

    顾清源将一本薄册递给他,“路上记。”

    “所有问到的话,都记清楚。人名、年纪、住处、旁证,能写多少写多少。”

    “弟子记住。”

    “问老人时,不要一上来就问陈砺。”

    “为何?”

    “二十年过去,许多人未必记得名字,先问石桥村和兽潮。”

    陈砚若有所思。

    顾清源继续说道,“有些人记不住一个人的名,却记得一场雨、一口锅、一座庙、一声喊。”

    陈砚低头,把这句话记在薄册第一页。

    “不要急着纠正别人。”

    “若他们说错呢?”

    “也先听完。”

    “听完再问?”

    “嗯。人回忆旧事,常常绕路。你急着把他拉回正题,对方反倒想不起来。”

    小白这时从松子堆里扒拉出一颗最大最圆的,推到陈砚面前。

    陈砚双手接过,“多谢小白师兄。”

    小白满意地昂起头。

    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枚小木符,“这个带着。”

    “顾长老,这太贵重了。”

    “普通木符,能挡一次练气后期的术法。”

    “这已经很贵重。”

    “回来还我。”

    陈砚这才接下,木符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道很细的纹路。

    他将木符收进内袋,郑重说道,“弟子一定带回来。”

    “木符带回来,人也带回来。”

    陈砚心头一暖,“是。”

    离开藏经阁时,月色正好。

    陈砚走在山道上,心里仍旧紧张。

    他没有变得多么勇敢,也没有觉得前路一定顺利。

    可袖中有路引,怀里有薄册,内袋里有木符,身后还有人给他盖过印,批过字,递过松子。

    这些东西都很小。

    小到无法让他战胜妖兽,也无法让二十年前的旧案立刻翻过来。

    但它们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后日清晨,天刚亮,归元宗山门外便站了三个人。

    赵庆背着长刀,行囊最简单。

    孙河带了不少东西,干粮、符纸、换洗衣物,甚至还塞了半包炒豆。

    陈砚背着书袋,里面放着卷宗誊本、口供纸、薄册和防潮墨。

    守山弟子查过路引,放行。

    山门缓缓打开。

    陈砚站在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

    归元宗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藏经阁的方向看不清。

    可他知道,顾清源大概已经坐在旧椅上喝茶,小白也许正在桌角啃松子。

    孙河在前面催道,“陈砚,走了,再看天都黑了。”

    “出门第一日,别拖。”赵庆也说了一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