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对方那张动人的脸。
坚定地拒绝了。
——你还没有打算让他登堂入室。
对方似乎也早有预料。
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失落，只是眉眼稍显黯淡，望向你的眸光也不像刚才那样波光粼粼。
他忍住了被你拒绝后的失望，朝你扬起一道充满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他说。
你眼眸弯弯：“没关系，只是现在你要怎么回去？要我帮你打车吗？”
乔子玉微微一笑：“不用了，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接我。”
于是你点点头。
保持着礼貌，陪他原地等待，没有径直先行离去。
你们没有等很久。
不到十分钟。
几辆低调的黑色汽车缓缓停在你们面前。
车型很让人眼熟。
你的目光自然而然掠过车牌号，而后瞳孔一缩。
少顷。
你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们都是你们家给你配的保镖？”
你若无其事地注视着从车里钻出来的几个男人。
“是便衣，”乔子玉没有解释太多，一言带过，“你知道的，我父亲工作有些特殊。”
他冲那几人点了点头，简单道了句辛苦，又转过头，面向你。
“不介意的话，让他们送一送你吧，”乔子玉抬头望着坏掉的路灯，以及黑漆漆的街巷，迟疑了一瞬，斟酌道，“前面看起来不太安全，让你一个人这样回去，我不能放心。”
于是你也顺着他的视线，远远望向狭窄的巷子。
似乎也有些迟疑了。
“会不会不太方便？”
你明显被他说动了，忍不住去看他后面的几个人。
“没什么，就这点路，用不了五分钟。况且，今天是因为我的事才连累你这么晚回家。”
说完。
乔子玉随意指了个人跟着你。
你看着沉默的男人，忽然笑了，几乎是真情实感地对乔子玉道谢。
“下周一见。”
乔子玉对你微微颔首。
于是你也热情洋溢地挥了挥手：“学校见。”
……
你带着那个便衣，两个人一前一后借着手机的光，走进了安静的小巷。
小巷没有人。
只有你们。
你走在前面，没有丝毫和陌生人相处的拘谨。
一边低头认真地看路，避开脚下一些坑坑洼洼，一边好心提醒。
“叔叔，你小心脚下，别绊到了。他们有时候乱丢垃圾，都没人管的。”
“……嗯。”
男人沉默了一刹那，还是低低应了声。
你见他肯回答，眼珠一转，笑道：“叔叔，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啊？是一直跟着我们吗？”
刚问完，不等他回答，你突然想到什么，不觉紧张道：“那、那我们今天去了哪里，你们也都知道吗？”
“……你们会不会告诉乔先生啊？”
你小心翼翼问道。
便衣微顿：“如果乔司长没有问的话。”
“那就是一定会说了。”
你大惊失色。
或许是你表现得太垂头丧气，反应又太激烈，在你和便衣告别之前，便衣突然隐晦地安慰了你一句：
“乔司长是很开明的家长，年轻人谈恋爱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真的吗？”你下意识露出犹疑的神色，苦恼地拧了拧眉毛，又问道，“如果乔子玉不让你们说，你们还会告诉乔先生吗？”
这次对方毫不迟疑。
答道：“我们只对乔先生负责。”
——所以乔子玉只是顺带的。
你得到了答案。
终于满意了。
心里微微一笑，面上却不显，仍旧做出一副即将被男友父亲棒打鸳鸯的沮丧模样，摇摇晃晃地走了。
走之前。
你慢吞吞回了一次头。
望着原地不动的男人，你突然问道：“叔叔，你的刀是不是用得很好？”
男人一怔。
对你没头没尾的问题不明所以。
出于某种顾忌，一直到你彻底走进楼道，他都没有回答。
……
当晚。
洗漱完，你倒在了床上。
【存档】
【存档成功】
趁着你弟弟在卫生间拖地，你飞快给手机里的一个联系人打去电话。
电话那边隔了长长一段铃音才迟迟接通。
那道从容的声音在你耳边几乎与你今晚一直听到的声音重叠。
“莉莉？”
你听见他这么叫你。
流畅得仿佛你们十分熟悉亲密。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你。
包括曾经和你在一起的梁季周。
——她总是疑神疑鬼，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怀疑你背着她，又在出轨。
于是在她口中，你的名字永远是以一种愤怒的、压抑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冷冰冰地被牙齿磨出。
偶尔，你们也有甜蜜的时候。
但那种时候，梁季周却多的是甜蜜得几乎肉麻的称呼来唤你。
而她的哥哥梁明意则一向简洁。
吻你的时候很简洁。
会直接制住你，不给你挣扎反抗的机会。
吃掉你的时候则更简洁。
即便黑沉沉的眼睛像燎起汹涌的火烧云，咬着你耳朵的时候，也只会以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叫你“邬莉”。
梁明意没有废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与动作。
可乔昇显然不。
哪怕是隔着一通电话，他也要不紧不慢地和你拉扯一大段诸如“最近在学校还好吗”“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功课还跟得上吗”“奖学金够不够生活”等等等等的废话。
你实在很不愿意被外面的弟弟听见。
因此连忙打断了他。
乔昇一顿，笑了：“是觉得我太啰嗦了吗？好吧，那就问点实际的。”
“今天xx的晚餐好吃吗？”
他几乎是平和地说出了你们今晚去过的那家私厨名字。
你甚至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边，斯文柔和地微笑。
“你知道了？”
“你生气了？不要生气，莉莉。我没有故意去查你们的行踪。是一个熟悉的服务员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吃晚饭。……那个服务员大概是出于好心，以为我这个父亲会因为我儿子能有那样一个看起来就很优秀的女朋友而高兴。”
“可惜，我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开心。”
“因为我猜到，那或许是你。”
他又在对你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你真的很怀疑这个老男人在猎艳。
虽然他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一点也不老。
但你太年轻了。
以至于他的从容都长出了皱纹。
——你不知道他如何能对着他的皱纹，语气平常地和你说一些逾越的话。
除非。
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他认识你，在他还年轻气盛的时候。
你想到了那个奇怪的密钥一。
然而有一就有二。
谁会成为那个二？
你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但你没有立即问出来。
时间有限。
你暂时不打算考虑这些额外的麻烦。
你需要着眼于当下。
当下。
你握紧了手机，若无其事地问道：“乔子玉身边那些人都是你的吗？他们只听你的话吗？”
大概是没料到你的提问。
乔昇停顿了一下，道：“你遇到麻烦了？要我也给你找个保镖吗？”
你否认：“暂时还不需要，我只是很好奇，会不会有别人能使唤得动他们？”
“是他们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老狐狸。
你撇撇嘴。
心道，他还真是敏锐狡猾。一直绕圈子打探你的事，就是不肯松口放消息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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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是我今天问他们，会不会把我和乔子玉出来的事告诉你，他们说，会。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和乔子玉，到底谁说了算。他们难道没有帮乔子玉隐瞒什么事的时候吗？”
乔昇似乎弄懂了你执着的点。
笑起来：“一般来说，他们当然只听我的。但乔子玉很聪明，不排除有的时候，他会想办法让他们做一些事，却故意不告诉我。”
“莉莉，人都是有弱点的。没有什么绝对的承诺。”
你忽略了他反复亲切地叫你叠字，扬起眉毛，径直问道：“做什么都行吗？杀人也行？”
“杀人？谁被杀了？”
乔昇突然停住。
“是你吗？”
隔了很久，他才问道。
你心一跳。
语气寻常地敷衍过去：“不要咒我，是我的一个同学。她突然转学了，很多人都联系不上她。有人说，她是得罪了R.A.S的成员，被杀掉了。”
乔昇似乎松了一口气。
“莉莉，杀人是很可怕的。没有谁能随便杀人。如果只是得罪了人，你的那个同学大概只是去了很远的城市，不会出什么事。”
他说。
“但如果不只是得罪人了呢？”
你追问道：“如果她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呢？”
“比如？”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比如你和谭老师。”
乔昇低低地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钱能解决的事，需要沾血吗？”
不需要。
你迅速在心中答道。
政客最怕额外的麻烦。
但是还有一个人呢？
“如果是乔子玉呢？他会很生气吗？”你想到了之前集体转学的那个小团体，又想到了那把捅进你身体里的刀，“他会做一些……不择手段的事吗？”
乔昇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莉莉，乔子玉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我从来没有瞒过他。”他说道，“他不会因为别人知道了我和你们学校老师在交往的事有太大反应。因为他明白，这种事不需要他去解决，我的助理就足够应付一切。”
“倒是你。”
“莉莉，虽然说这种话会显得我这个父亲很无耻，但我还是想说，如果只是想和别的女孩子一样，正常谈一段恋爱的话，不要选乔子玉。”
“选一个同样年轻率真的男生吧，那更适合你这个年纪的身心健康发展。”
……
你的心直跳。
直觉就要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乔子玉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他，故意要他难堪？”你几乎是刻意放慢了语速，字字清晰，“为什么我听人说，你总是抢他的女朋友？”
问出来了！
终于。
你紧张地攥住被子，脑子里却闪过之前梁季桉告诉你的话，“乔子玉家关系混乱”“乔昇抢过乔子玉的女朋友，那是他之前的一个家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你以为乔昇会以沉默或是一些巧妙的话术含混过关时。
他突然开了口。
只是说的话让你一下子毛骨悚然。
“我很不想在你面前说这种话，但，事实就是，我根本不缺愿意与我交往的女朋友。我也没有兴趣抢别人的……”
“莉莉，不管你信不信——”
“是他故意把女朋友送到了我面前，每一个。”
“包括你们谭老师。”
他最后如此说道。
……
“他根本不喜欢任何人。”
“他就是个坏孩子，从小就是。”
……
到后来。
你已经忘了你什么时候挂掉的电话。
你只是满脑子在想。
那个手机里究竟有什么？
除了你已经看到的，为了抢手机不惜两次捅你刀子，害你死了两次……那个你没有打开的隐私相册里，还有什么？
你努力平复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