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死死抵在拖把的后脑勺上。
“爷,爷饶命!”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我瞎了狗眼!我手贱!我就是……就是看这伞好看,想摸摸,没别的意思,真没别的意思!”
拖把高高举起双手,双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摸摸?”黑瞎子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这伞你也配摸?”
拖把差点没跪下来。
“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个屁,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姜盈盈正帮无邪检查无三省的伤口,听到动静回头瞟了一眼。
[哟,刚才那贼眉鼠眼想顺手牵羊的劲呢?瞎子这安全感,啧啧,满分!]
黑瞎子似乎是嫌他聒噪,抬腿一脚,直接把人踹回了他那两个手下身边,撞成一团。
“再让我看见你们的手不老实,就直接剁了喂蛇。”
“滚!”
拖把几人连滚带爬地缩回角落,头埋得低低的,一个劲儿地道谢:“谢谢爷,谢谢爷不杀之恩!”
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怨毒和不甘的凶光。
营地里短暂的闹剧结束。
无邪和潘子总算给无三省包扎好了伤口,几人围坐在一起,准备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无邪看着那个虚弱不堪的“三叔”,刚张开嘴。
“三——”
林子深处,茂密的灌木里,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启灵猛地睁开了双眼,右手按在了身旁的黑金古刀刀柄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那丛灌木被一双沾满了泥污的手,从中间拨开。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文锦阿姨!”
无邪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可成文锦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她的目光直直地越过了所有人,钉在了那个靠在树干上,虚弱喘息的“无三省”身上。
她嘴唇微动,吐出了三个字。
“解涟环。”
这三个字,像道雷在营地里轰然炸响。
靠在树干上的“无三省”,猛然一颤,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枪。
可当他彻底看清成文锦那张二十年未曾改变的脸时,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当啷——!
解雨辰手中那根龙纹棍,直直地砸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对于一个从小练武,视兵器为半条命的当家人来说,这是何等失态的举动。
那张永远从容优雅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扭曲。
他盯着成文锦,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成文锦依旧没有理会旁人,她走到解涟环面前,眼神复杂。
“解涟环,二十年了,好久不见。”
解涟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你怎么会……一点没变。”
成文锦的脸上划过悲哀:“当年考古队的人,都吃了尸蟞丹,我们都不会老了,但会慢慢变成禁婆。”
解涟环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愧疚。
他和无三省当年确实知道考古队会被下药,但没想到会是这种阴毒的东西。
“小花……”
无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转过头,不敢看解雨辰的脸。
“对不起,我昨晚……就知道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
解雨辰的眼眶红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解涟环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满身是血的男人,八岁那年被一众老辈围困,被迫扛起整个解家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翻涌。
声音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
“八岁,我八岁便接手解家,在九门这群吃人的豺狼里步步为营,拿命周旋。”
“你顶着‘无三省’的脸,一次次拍着我的肩膀,叮嘱我……一定要守好解家。”
“可我今天才知道,你本就是我的亲叔叔。”
“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就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些老东西逼迫,被他们算计?”
解涟环根本不敢直视解雨辰的眼睛,他痛苦地把头撇向一边。
“……我是没办法!大局为重!解家……解家必须有人在明面上撑着!”
“大局?”
解雨辰惨笑出声。
他站在原地,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凄凉孤独,摇摇欲坠。
[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去扛起一切,你们这群老狐狸算什么人物!]
姜盈盈心里发酸,她默默地走上前,站在了解雨辰的身侧,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动了动,高大的身躯往前一跨,挡在了姜盈盈和解雨辰身前,隔开了他们与解涟环。
张启灵站起了身,将黑金古刀换到了更顺手的位置。
王胖子也往地上啐了一口,默默站到了无邪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解雨辰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转头看向成文锦,恢复了几分当家人的冷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换了身份,那真正的无三省在哪?”
成文锦叹了口气,刚要开口,简单说明当年西沙海底墓两人互换身份的经过。
就在这一瞬间!
姜盈盈的心脏猛地一阵狂跳!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某种存在锁定的毛骨悚然感,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蓦然扭过头,视线死死盯向雨林最深处的黑暗之中。
成文锦注意到了姜盈盈的异状,她顺着姜盈盈的视线看过去,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即将脱口而出的真相,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无邪见状,提醒道:“文锦阿姨,你说——”
话还没说完,成文锦扑过来,一把死死捂住了无邪的嘴。
“别问了!”
她对着无邪和解雨辰疯狂地摇头,示意他们绝对、绝对不能再提那个话题。
解雨辰看着成文锦的样子,知道今天不可能再问出什么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龙纹棍。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冷意。
他看着解涟环,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和你,再无瓜葛。”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成文锦松开了捂着无邪的手,她指着前方被浓雾笼罩的雨林深处。
“西王母宫的真正入口,就在前面。”
“那里……有东西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