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比上午狠了三倍不止。
横劈、挑刺、格挡、闪避,每个动作拆成骨架,一帧一帧地抠。
稍有一丁点偏差就要打回重来。
姜盈盈的手臂酸到失去知觉,汗珠子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
“再来。”
“步子太大,重心不稳,真打起来早被人拍地上了。”
“手腕别晃,你甩的是伞不是拨浪鼓。”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一遍又一遍。
他站在三米开外,双手抱胸,墨镜后的目光一刻没离开她。
直到日头沉下去,老槐树的影子拖出去老长,他才终于开口:“今天先到这。”
姜盈盈两条腿打着颤,扶着石桌灌了大半瓶水。
一条干毛巾飞过来,她下意识接住。
“明天加实战。”
姜盈盈擦了把脸,没抱怨,只“嗯”了一声。
云顶天宫,那地方可不是去郊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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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姜盈盈洗完澡,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调出系统面板,手指轻轻滑动,停在最后一个功能上。
【专属羁绊印记:可与一名目标建立深层羁绊链接,链接建立后,双方可实时感知对方的状态、方位、情绪等。注意:该印记一旦绑定,终身不可更改,不可解除!】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黑瞎子的脸。
她想起黑瞎子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加钱”的样子;想起他在身后,低声教她招式的样子;想起今天下午,冷着脸逼她到极限的样子。
还有他说过的那句,最讨厌被人骗。
她清楚他活得有多不容易,对这个世界又有多深的戒备。
与其被动等着秘密暴露,不如主动出击。
这东西一旦绑上,她心里什么情绪他都能感受到,这也算另一种坦诚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再也摁不住。
[赌一把!]
姜盈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心脏砰砰狂跳。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异常执拗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加油!]
她蹬上拖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
门内沉默了十几秒,脚步声才慢悠悠响起来。
门拉开的瞬间,姜盈盈的呼吸一滞。
黑瞎子明显是刚洗完澡,赤着上身,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条浴巾。
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经过胸肌,碾过腹肌的沟壑,没入浴巾边缘。
她的视线跟着那颗水珠走了整整一程,撞上最下面那两块腹肌时才猛地弹回来。
[眼睛往上!往上啊你!]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抬头对上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
“小老板,大半夜敲我门?出什么事了?”
“瞎子,我有话跟你说。”
黑瞎子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
屋里水汽还没散尽,桌上搁着半杯凉茶。
她站到房间正中央,转身,面对着他。
“我有一种秘术,可以把两个人永远绑在一起,链接一旦建立就无法解开,从此你能随时感知我的位置、情绪、生死。”
她顿了顿。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骗你了。”
房间安静下来。
黑瞎子墨镜后面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位置、情绪、生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这意味着把自己扒得精光丢到我面前,一点退路都不留。”
“对。”
“那我呢?”他盯着她,“我也得把自己交出去?”
“……对。”
黑瞎子沉默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这种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另一个人感知范围内的行为,对他来说比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危险。
话还没出口,姜盈盈动了。
她上前一步,两步,三步,距离被压缩到零。
双手抬起,掌心死死按在了他赤裸的胸膛上,正对心脏的位置。
他的心跳隔着骨骼和皮肤,一下一下撞进她的手心里。
[激活专属羁绊印记,绑定对象:黑瞎子!]
【叮!专属羁绊印记激活中……绑定对象确认……链接建立!】
无形的纹路从她掌心涌出,没入两人的心脏。
黑瞎子浑身一震。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铺天盖地的感知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灌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感受到了她。
没有恐惧,没有算计。
只有满腔的赤诚,滚烫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还有一份浓烈的爱慕。
炽热、纯粹、不掺半点杂质,像是在他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这份感情融进了每一次呼吸。
黑瞎子的呼吸乱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闯过,阴谋诡计蹚过,比鬼还脏的人心见过。
学会了用玩世不恭去对付这操蛋的世道,把所有的真心都锁在最深处,谁也别想碰。
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一辈子。
除了额娘和阿玛,不会再有任何人能让他完全卸下防备。
可现在,有一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把自己剖开了给他看。
墨镜后的眼底,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滔天巨浪。
理智在崩塌,某种被他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姜盈盈拉入怀中。
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撞在他胸膛上,闷哼了一声。
他一条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下巴搁在她的头上。
“姜盈盈。”
“这可是你自找的。”
“以后,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只能跟我绑在一起。”
姜盈盈埋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清爽气息。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快得完全失了控,和平时那个从容不迫的黑瞎子判若两人。
眼眶微热,嘴角却翘得老高。
“嗯,不后悔。”她闷声说。
黑瞎子收紧了手臂。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呼吸交错,心跳重叠。
下一秒,黑瞎子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刀一样射向窗户方向。
院墙外,几道气息,正在无声无息地逼近。
“来得还真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