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痒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回荡,断断续续,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秦岭……深处,无邪,你一定要来,这棵树……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无邪把话筒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和老痒从小一块长大,翻墙偷果子、下河摸泥鳅的交情,这人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声音?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忽然闻到了肉味,亢奋、贪婪,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疯劲。
“你在哪?”无邪压着声音问。
“西安,火车站旁边那条巷子,有个叫兴隆的小旅馆,房间204,你来了就知道……无邪,快来,真的等不了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电话“咔哒”一声挂了。
无邪拿着话筒站了很久,铺子里安安静静的。
然后他蹲下去把地上的陶俑碎片捡起来,一块一块放回桌面上,手在微微发抖。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老痒之前犯的事他一清二楚,按理绝不可能这么快出来。
可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没法置之不理。
无邪锁上古董铺大门,翻出旧背包,简单塞了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防身工具。
他在柜台压了张字条:去西安寻老痒,数日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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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合院。
姜盈盈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啃一个苹果,手边摊着她那本写满笔记的小本子,最新一页画着千机伞三种形态的切换流程图。
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秦岭神树!】
【任务目标:阻止物质化危机,获取青铜树核心能量】
【任务难度:A级】
【任务提示:建议宿主尽快前往西安,与关键人物汇合】
姜盈盈盯着面前浮动的半透明面板。
青铜神树。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那棵藏在秦岭腹地的巨型青铜神树,能将活人变成青铜俑的恐怖力量,还有那个已经不是人的“老痒”……
姜盈盈把苹果放下,脸上的表情一秒之内从悠闲切换成凝重。
不能让无邪一个人去。
她穿过院子,推开黑瞎子那间屋的门。
这位爷正翘着二郎腿横在床上,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古籍,封皮磨得字都看不清了,翻页翻得倒是挺认真。
“黑瞎子。”
“嗯。”他连眼皮都没抬。
“去西安,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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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兴隆旅馆。
这旅馆挤在火车站后面一条窄巷子里,招牌上“兴隆”两个字掉了一半漆,剩下的笔画歪歪斜斜,隐约能认。
楼道里一股子霉味混着廉价消毒水的气息,墙皮起了一大片。
无邪上到二楼,在204房间门前站了几秒。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痒的脸贴在门缝后面。
他瘦了,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出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无邪!你来了!”
他一把将无邪拽进房间,力气大得出奇,门在身后“砰”地摔上。
房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昏暗的灯光下,桌面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旁边放着一个拇指大的东西。
青铜色,六角形,是一枚铃铛。
无邪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眼,直觉告诉他,这玩意不简单。
“你看,你看这个。”老痒把铃铛塞到无邪手里,激动得手都在哆嗦,“我在秦岭里面找到的,那有一棵通体青铜色的巨树,至少有三四十米高,整棵树看上去神圣无比——”
“老痒。”
无邪打断他,把铃铛放回了桌上。
“你先冷静一下,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你之前犯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出来了?”
“减刑,减刑出来的,上个月的事。”老痒摆着手,摆得很快,像是急于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胡扯,无邪什么都没说,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老痒的指甲盖是青的,不是冻的那种青,是一种不自然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青色,和桌上那枚铃铛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老痒已经顾不上他的反应,俯下身去,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红圈位置。
“就在这里,无邪!这东西要是挖出来了,那可就是——”
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
老痒整个人弹了起来,无邪也吓了一跳,转身看向门口。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倚在门框上,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嘴角挂着一种欠揍的笑容。
“哟。”黑瞎子扫了一眼屋里,声音懒洋洋的,“两位,聊什么大生意呢,带瞎子一个呗?”
无邪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黑瞎子身后又探出一颗脑袋来。
姜盈盈戴着她那副黑框眼镜,冲无邪弯了弯眼睛,笑得人畜无害。
“好巧啊,无邪,你也来西安旅游?”
无邪脑子宕机了两秒钟。
“盈盈?黑眼镜?你们怎么在这?”
“路过。”黑瞎子晃着步子走进来,目光不经意地从老痒身上扫过去,又落在那张地图和铃铛上。
姜盈盈跟着走了进来,一边进门一边若无其事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
她的目光在老痒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警告!检测到非正常生命体!建议保持距离,切勿单独接触!】
老痒正死死地盯着她和黑瞎子,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弓,他的表情在一瞬间阴沉下去,眼底那种癫狂的光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警惕。
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野兽,忽然发现猎场里闯进了另外两头不速之客。
无邪将这一切收在眼里,心往下沉了沉。
气氛变了,说不清从哪一秒开始变的。
黑瞎子偏偏跟没事人一样,拉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翘着腿,拿起桌上那枚青铜铃铛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冲老痒扬了扬下巴。
“小三爷。”他把铃铛往灯光底下照了照,眯起眼睛,声音忽然低了半度,“这位兄弟,不介绍一下?”
铃铛在他指间停住。
灯光穿过铃铛镂空的兽面花纹,在老痒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那阴影里,老痒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