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五分,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
姜盈盈正在做一个美梦,梦里她躺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左手冰淇淋,右手椰子汁,海风温柔地吹着她的脸。
然后被子就没了。
整条被子被人一把掀飞,冷空气刷地灌了进来,姜盈盈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
“起。”
那个字又短又硬,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姜盈盈眼皮都抬不开,嘟嘟囔囔地往床里头缩:“再……再睡五分钟……”
“瞎子数三个数,三、二、一!”
姜盈盈弹射起床。
她昨天泡了药浴之后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跟死过去没什么区别,现在浑身的肌肉像是提前预知了今天的命运,齐刷刷地开始抗议。
她穿好运动服走出门的时候,黑瞎子已经靠在院门口等着了,嘴里叼着根草,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今天跑五公里。”
“五……五公里?”姜盈盈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
“嫌多?那八公里?”
“五公里挺好的,特别好,非常合理。”
黑瞎子嘴角一弯,转身就开跑了。
他的速度不算快,至少对他自己来说不算,但对姜盈盈来说已经是拼了老命才勉强跟得上的配速。
姜盈盈觉得自己的肺要从喉咙里跑出来了,她的呼吸完全乱了套,嗓子里有股铁锈味。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身,面朝着她倒退着跑,步伐稳得离谱,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还有心情跟她聊天。
“小老板,你这跑姿不行啊,脚后跟砸地,膝盖迟早废,前脚掌着地,步子小一点,频率快一点。”
姜盈盈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嘴里只能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倒退跑……不累吗……”
“累?”黑瞎子歪了下头,“这算什么。”
第四公里的时候姜盈盈的步频已经降到了快走的水平,每一步都是在拖,视线开始发花,脑袋里嗡嗡响,耳朵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快得吓人。
她差点被马路牙子绊倒。
黑瞎子一把掐住她的后领,把人拎稳了。
“别停,慢点跑也是跑,但不能停,一停肌肉凉了,更遭罪。”
姜盈盈红着眼眶,把速度降到了几乎不能再慢的慢跑,用最后一丝意志力拖完最后一公里。
五公里跑完,她直接扶着路灯杆子滑坐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里透着红,汗把衣服湿透了,额头上的碎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黑瞎子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
“不许坐,站起来走两圈,放松肌肉。”
她扶着灯杆慢慢站起来,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一步一步挪着走。
回到院子已经快七点了,吃完早饭休息了不到半小时,训练又开始了。
院子的石桌上摆着一把木刀。
不是昨天练棍法的木棍,是一把刀形的木头,看起来是手工削出来的,刀身打磨得很光滑,握柄的地方还缠了一层布条,防止打滑。
“这是?”
“昨晚削的。”黑瞎子随口说。
他把木刀扔给姜盈盈,姜盈盈接住,入手比想象中轻,分量控制得很好,不会太重拿不动,也不会太轻没手感。
[他昨晚什么时候削的?]
“别发呆。”黑瞎子走到她面前,“握刀。”
姜盈盈把木刀握住,五指攥紧。
黑瞎子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摇了摇头。
“握法不对。”他伸手过来,手掌直接覆上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排列,食指扣在刀柄前端,拇指压在侧面,剩下三指收拢,“食指控方向,拇指稳刀身,后三指负责发力,记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微凉,骨节硬得硌人,几乎把她整只手都包在了里面。
两个人挨得极近,姜盈盈的耳根悄悄红了。
“刀走直线,力从肩起,沿整条手臂传导到刀尖,你个子不高,出刀一定要快,越快越好。”黑瞎子松开手,后退两步,从石桌旁抄起另一根木棍。
他话音刚落,木棍已经点过来了。
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刁,冲着姜盈盈右肩。
姜盈盈举刀格挡,“砰”的一声闷响,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脚下一个踉跄,退了三步才站稳。
黑瞎子没给她喘气的机会,棍子横着扫过来,这一下走的是腰。
姜盈盈反应慢了半拍,木棍结结实实抽在她腰侧,疼得她龇牙咧嘴,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太慢了。”
棍子接着来,一下比一下快。
姜盈盈挡了两下就挡不住了,被戳中肩膀,被扫中小腿,被点中手腕,木刀差点又飞出去,她死死攥住不放手。
第五次被扫倒在地的时候,她的膝盖已经磕得青紫了,手肘那块皮蹭破了一层,渗着细密的血珠。
她两手撑地爬起来,把散落的头发往耳后一拨,重新举刀。
第八次被打倒,她爬起来的速度变慢了,膝盖抖了两下才站直。
第十二次,她在地上趴了五秒才动。
到后来姜盈盈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摔了多少次,她的脑子里什么理性分析都没了,全是身体在本能地反应,棍子来了,躲或者挡,挡不住就摔,摔了就爬起来。
午饭的时候姜盈盈连筷子都拿不稳,夹起来的菜掉了三次,最后干脆捧着碗往嘴里扒。
黑瞎子看她那个吃相,难得没说什么风凉话,又去厨房给她盛了碗汤。
下午两点,对练继续。
这一轮黑瞎子出手更快了,也许是因为上午已经把最基础的路子走了一遍,他觉得可以加一点难度了。
木棍带着风声劈过来,冲着她头顶。
姜盈盈侧身,没完全躲开,棍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肩头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但她没管肩头的疼,趁着黑瞎子收棍的间隙往前冲了一步,木刀劈出去——
被黑瞎子轻描淡写地用棍子拨开了。
下午四点多,日头开始偏西。
姜盈盈已经不记得自己被摔了多少次了,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盯住他的棍。
又是一棍横扫。
姜盈盈的身体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反应。
没有举刀格挡,没有后退,而是整个人往右侧扑倒,一个极其狼狈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翻滚,肩膀和后背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但那根棍子,从她头顶三寸的位置扫了过去。
姜盈盈自己都愣住了,她趴在地上,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动的。
[我……我躲过去了???]
黑瞎子把棍子往肩头一搭,下巴微扬。
“不错,有点长进。”
姜盈盈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在喘气,等那股酸劲过去了,才慢慢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拾起地上的木刀。
“继续。”她说,嗓子哑得不行,但握刀的手稳了。
黑瞎子看着她,那根搭在肩上的棍子慢慢落下。
“继续。”
训练结束,姜盈盈又一次摊成大字躺在院子中央,天上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着。
她浑身疼得厉害,但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