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马步这三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做起来要人命。
姜盈盈双腿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后背挺直,双手平举,标准得像教科书上的图。
前两分钟还好,五分钟之后大腿开始发酸,膝盖开始打颤,十分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黑瞎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壶茶。
他品了一口,咂吧咂吧嘴,还挺满意。
“腰塌了,挺直。”
姜盈盈把腰挺起来。
“膝盖再往外开一点。”
姜盈盈调整姿势,大腿肌肉当场发出了无声的抗议。
“手不许抖。”
姜盈盈把平举的双臂重新端稳,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汗沿着手腕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深色水渍。
十五分钟。
她的双腿抖得像筛糠,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全凭一股气顶着。
“啧啧啧,才一会就抖成这样。”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嫌弃,“你这体能,说实话,瞎子带过最差的。”
姜盈盈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声不吭。
[别哭别哭,哭了加一小时,一小时啊姐妹们,这条命不要了也不能哭。]
二十分钟。
她的视线开始发花,腿部的肌肉已经从酸痛变成了麻木,再从麻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钝痛。
膝盖在抖,脚踝在抖,连牙齿都在打架。
黑瞎子又开始说话了,语调懒洋洋的,每一个字都戳在她的肺管子上。
“瞎子劝你一句啊小老板,练武这事,天赋不够,再努力也是白搭。”他嗑了颗瓜子,“要不算了?你乖乖当你的小老板,花钱雇瞎子保护你,不比这强?”
姜盈盈没搭话,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院墙上那棵探出的树枝,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牙印。
黑瞎子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去。
三十分钟。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时间到。”
姜盈盈的双腿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支撑,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双手撑在青石板上,指尖都在哆嗦。
趴了十几秒,她慢慢把自己撑了起来,抬起头看黑瞎子,眼睛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腿呢?我的腿在哪?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休息十五分钟,然后下一项。”
姜盈盈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院子上空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
整个上午的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直拳两百组、侧踢一百组、前滚翻五十组、以及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拉伸动作。
每一个动作,黑瞎子只示范一次,标准得像教科书,然后姜盈盈就得跟着做,做不对就重来,重来不对就再重来。
到后来姜盈盈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做了多少组,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下一个,再下一个。
上午十一点半。
姜盈盈仰面摔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四肢大字形摊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她整个人泡透了,运动衫贴在身上,马尾散了一半,碎发黏在脸颊上。
黑瞎子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怎么样小老板,现在知道这碗饭不好吃了吧?”
姜盈盈张了张嘴,嗓子里干得冒烟,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小:“不……不退。”
“啧。”黑瞎子从旁边拿了瓶水,拧开盖子,搁在她脑袋旁边,“行了,休息一下,然后吃饭,下午继续。”
午饭是黑瞎子做的,姜盈盈饿得发昏,端起碗就开始扒饭,吃相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
黑瞎子坐在对面,时不时抬眼看她一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盈盈含着满嘴的饭,含糊不清地说:“饿。”
午休只有一个小时。
闹钟一响,她几乎是用手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的,两条腿像是被人灌了水泥。
下午的训练更狠。
黑瞎子拿了两根木棍,一根扔给她。
“练刀之前先练棍,棍是百兵之祖,把棍法的路子走顺了,再上刀才不会伤到自己。”
他站在她对面,随手一个劈棍的动作,很慢,是专门放慢给她看的。
姜盈盈跟着做,刚劈到一半,手腕一软,木棍脱手飞出去,差点砸到旁边的花盆。
“力道不对,手腕要锁死,力从腰上走。”
黑瞎子走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帮她调整发力的角度。
他的手很干燥,指节分明,温度偏凉。
姜盈盈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宕机了。
[冷静冷静冷静,他在教你功夫,你想什么呢姜盈盈!]
“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从腰上走。”
黑瞎子松开手,退后一步。
“再来。”
这一下午,姜盈盈把一套最基础的劈、撩、扫、拨练了上百遍。
棍子脱手不下二十次,手掌磨出了水泡,虎口那一块的皮都蹭红了。
黑瞎子全程没有心软。
日头从正中一路偏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拉到了墙根,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最后一抹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满地金斑。
“最后一组,二十个。”
姜盈盈的手在抖,胳膊在抖,连呼吸都在抖。
她攥紧木棍,一下下咬牙劈出,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做完最后一下,双腿骤然一软。
不是打颤,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整个人“吧唧”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木棍咣当一声滚到一旁。
她趴在那里,脸贴着冰凉的砖面,大口喘气,汗水沿着鼻尖往下淌,在砖缝里汇成一小摊。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连眼珠子动一下都觉得酸。
黑瞎子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他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哭声,也没有听到抱怨。
姜盈盈慢慢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她的嘴唇干裂,脸上全是汗渍和灰,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镜歪在鼻梁上,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
“今天……算我及格了吧?”
黑瞎子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到了极点的女孩,想到了很多人。
那些娇生惯养的老板,那些嘴上说得好听、练了半天就打退堂鼓的主儿,那些花大价钱请他、到最后全都半途而废的金主。
练不到半天就开始哭天抢地喊累喊疼,第二天就再也不来了。
可眼前这小丫头,从清晨五点到日暮西山,整整十三个钟头。
全程没掉一滴泪,没喊一声疼,没说一句放弃,掌心水泡磨破,就随手蹭在裤上继续练,双腿抖到站不稳,就撑着膝盖硬扛。
黑瞎子弯下腰,一只手伸过去,捞住姜盈盈的胳膊,动作意外的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姜盈盈站不稳,往他那边倒了一下,肩膀撞在他胸口上。
黑瞎子没有躲开。
“干得不错,小老板。”
姜盈盈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而怔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感动三秒,黑瞎子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为了奖励你,明天的训练量翻倍。”
姜盈盈的表情当场碎裂。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能翻倍的人吗?!]
晚上九点,姜盈盈泡在一个大木桶里。
水是深褐色的,飘着一层说不上来的草药味,闻起来像陈年老醋兑了板蓝根再加了几铲子泥巴。
黑瞎子说这是他从一个老头那里弄来的活血化瘀的药浴方子,泡一次顶按摩十次。
姜盈盈信了他的邪。
泡下去的那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尤其是大腿和手臂,一种又麻又烫的酸痛从皮肤下面往外钻,疼得她差点从桶里蹦出来。
但过了大约十分钟,那股酸痛开始慢慢消退,肌肉里那种僵硬的感觉一点一点松开,变成一种温热的、能忍受的酥麻。
她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花了。
然后她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姜盈盈】
【体能:48→49】
【力量:42】
【敏捷:63】
就涨了一点。
但姜盈盈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