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弹完她额头,已经迈开腿往院子里逛了,嘴里念叨着哪间房朝向好,槐树下适合支个躺椅。
姜盈盈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黑瞎子。”
黑瞎子脚步一顿,偏过头,脸上还挂着那副标准的痞笑:“怎么,小老板反悔了?瞎子我可说了,赖上你了就不走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黑瞎子的笑凝在了嘴角。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姜盈盈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院子里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她镜片上,映出两片薄薄的橘色光,眼神很认真。
“所以住在一起比较方便。”她补了一句。
黑瞎子身子微微侧过来,靠在了游廊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看她。
“哟,听着挺严肃,说。”
姜盈盈走近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教我功夫。”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西沙这一趟,你救了我太多次。”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我不想再当拖油瓶。”
黑瞎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姜盈盈攥了攥拳头,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再看到我关心的人因为保护我而受伤。”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很轻,不注意听几乎察觉不到。
“我要变强,强到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
她抬起头,直视黑瞎子的墨镜,那双眼睛里头燃着一股劲,倔得要命。
“我想学真本事,刀法、身法、格斗,什么都行。”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钱不是问题,你开价,加多少都行。”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着,眼眶有一圈极淡的红。
像一只被揍了一顿之后不哭不闹、只是咬着牙想站起来的小兽。
黑瞎子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痒。
他把视线从姜盈盈脸上移开,抬头看了看院子上方的天,嘴角又慢慢弯了起来,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太一样。
“行。”
就一个字。
姜盈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黑瞎子差点没稳住表情。
“你答应了?”
“瞎子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黑瞎子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但语气里多了点正经的味道,“不过瞎子我教人有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练的时候不许哭。”
竖起第二根:“不许叫苦。”
竖起第三根:“不许喊疼。”
三根手指在姜盈盈眼前晃了晃。
“哭一次,加一个小时。”
姜盈盈愣了愣,然后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没问题,一言为定。”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心想这小丫头现在答应得这么痛快,等真练起来的时候,怕是要哭着喊爹。
算了,到时候再说。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姜盈盈转身朝正房跑去,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黑瞎子:“又怎么了?”
姜盈盈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匣子,匣子的材质很特殊,表面有一层极细腻的磨砂触感。
“给你的。”她把匣子递到黑瞎子面前。
黑瞎子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短刀。
刀出鞘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刀长一尺二寸,刀身通体漆黑,刀刃处隐隐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冷光,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细密绳结,握感极好。
最特别的是刀身表面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纹路,不规则地蔓延在黑色的刃面上。
“小老板。”他把刀推回鞘里,笑了,“这应该不是在贿赂瞎子我吧?提前打点打点,让瞎子练的时候对你手下留情?”
“你想多了,在西沙你不是说我只给小哥送刀不给你送吗?我当时就说了下次一定,说到就要做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才不偏心。”
[虽然我的积分确实在哭泣。]
黑瞎子把镇夜幽刀掂了掂,目光在刀身上停了好几秒。
“不过就算是贿赂,瞎子在训练上也不会放水。”他把刀往腰间一别,拍了拍刀鞘,语气里带着点满意,“但这刀,瞎子收下了。”
姜盈盈松了一口气。
[成功送出!总觉得我就是后勤部部长。]
黑瞎子带着那把新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的正房,挨个推门看了一遍。
主卧在正房最东边,窗户朝南,采光最好,床也最大。
他看了一眼,没进去,转身推开了主卧旁边的次卧。
次卧小一些,但位置刚好和主卧共用一面墙。
“这间归我了。”他把包往床上一扔,还拍了拍床垫,点了下头,“硬度行,比瞎子铺子里那张破沙发强多了。”
姜盈盈站在门口:“你不要挑个离得远一点的?西厢那边两间也挺大的。”
“不要。”黑瞎子理直气壮,“万一半夜有事,离你近点方便出手。”
[这合理吗?好像挺合理的,算了,他开心就好。]
姜盈盈没再说什么,去主卧简单收拾了一下,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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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五点整。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老槐树上有鸟叫。
“起来。”
姜盈盈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
冷空气糊了她一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黑瞎子站在床边,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墨镜挂在领口,双手抱臂。
“几……几点了?”
“五点。”
“五点?”姜盈盈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天都没亮。”
“我说过,不许叫苦。”黑瞎子笑得很欠揍,“这才刚开始,你就想反悔?”
姜盈盈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
“谁反悔了。”
十分钟后,姜盈盈站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眼镜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晨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黑瞎子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掰来的槐树枝,大约一米长,细而韧。
“先热下身,然后绕院子,二十圈。”
姜盈盈看了看院子的面积,默默估算了一下,二十圈大概两千米。
前几圈还好,到第七圈的时候,她的呼吸开始乱了,腿像灌了铅,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啪!”
槐树枝抽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慢了。”黑瞎子坐在台阶上,手里的树枝点了点地面。
姜盈盈咬牙提速。
她踉踉跄跄地跑完最后一步,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
汗水从额头、下巴、脖颈一串串地往下滴,运动衫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她的喉咙里有一股铁锈的腥味。
黑瞎子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想哭吗?”
姜盈盈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确实有水光在转,但她硬生生忍了回去。
“不想。”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犟驴似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休息三分钟,下一项,扎马步。”
姜盈盈差点当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