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时间比想象中短。
通道不是直上直下的，内壁有弧度，上宽下窄，姜盈盈感觉自己和黑瞎子一起顺着光滑的石壁往下滑，速度虽然快，但好歹不是自由落体。
王胖子的叫声在空间里来回弹射，堪比立体环绕声。
无邪紧跟其后，他在滑落过程中尝试用手撑住石壁减速，手掌被磨得火辣辣地疼，但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张启灵没出声，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无声地滑下去。
黑瞎子一只手揽着姜盈盈的腰，另一只手反扣在石壁上控制方向，快到底的时候，他突然翻了个身，把姜盈盈整个人护在身前，自己的后背朝下。
砰的一声闷响。
黑瞎子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底部，姜盈盈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耳边是他胸腔里传来的一声闷哼。
她赶紧撑起身子：“你没事吧？”
黑瞎子躺在浅水里，眼睛闭了两秒，又睁开，嘴角居然还是翘着的。
“小老板，记得报销医药费。”
姜盈盈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你……你后背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发抖，膝盖跪在他身侧，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黑瞎子慢悠悠地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龇了龇牙：“死不了。”
“是哪个缺德冒烟的祖宗设计的这破玩意！”王胖子的声音在池底回荡。
他刚刚滑下来的时候屁股着地，摔得结结实实，弹了一下，又摔了一下，整个人在池底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姜盈盈扶着黑瞎子站起来，开始环顾四周。
他们掉进了一个碗状的凹陷空间，四面石壁光滑如镜，从上面滑下来倒是不至于摔死，但想爬回去基本没戏。
碗底很大，目测直径有二三十米。
最显眼的是底部排列的几个巨大井口，井口用黑金色的石材砌成，每个直径大约两米。
“排水井。”无邪用手电筒照了照井口，“海底墓的排水系统，工程量不小。”
王胖子揉着屁股凑过来，往井口里瞅了一眼，缩回了脖子：“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怎么上去？”
无邪没搭理王胖子，他蹲在地上，手指沿着碗底的石砖缝隙摸索。
“这里有东西。”
他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形状和周围不一样，是六边形的。
他试着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旋转了半圈。
咔嗒嗒嗒——
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王胖子整个人弹起来：“卧槽，天真！上一个机关还没把你摔够是吧？”
碗底积存的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不到两分钟，池底露了出来。
池底中央是一大块灰白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线条。
无邪走过去，手电慢慢移动，光线照出那些刻痕的全貌。
是九宫格形制的方阵，九域分格，每一格都填满小篆古字与阴阳卦象，阵盘外围，还环绕着一圈奇门遁甲的方位标记。
“这是——”无邪的眉头拧了起来。
张启灵也走过来了，站在石板边缘，低头看了几秒。
王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退了回来：“看不懂，胖爷就不献丑了。”
周遭安静下来，时间缓缓流逝。
无邪蹲下身，指尖在一旁的石砖上不停划写推演，写满一行又反复擦去，神色愈发凝重。
“不对……三奇六仪的排布被改过了，不是标准的飞盘局，是汪臧海自己魔改的。”他抓了一把头发，“九宫格的基底变了，计算量太大了。”
张启灵伸手指了指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符号。
无邪凑过去看，脸色更复杂了：“从景门往回倒？那就更麻烦了，排列组合少说上千种……”
姜盈盈站在后面，默默打开了机关术精通和物品鉴定辅助解析。
【扫描中……】
【目标物：变体奇门遁甲阵（汪臧海改制版），生门方位：右七；休门方位：左三，推演方向：逆时针】
她盯着面板上跳出来的数据看了三秒，走上前去。
“休门落左三，生门定右七，这套阵要反向逆时针推演。”
无邪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姜盈盈，神色从茫然转为震惊，最后化作豁然开朗的狂喜。
“对啊！反向推演！”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刚才一直在顺着正统格局正向排布，难怪处处对冲、线路矛盾，这个九宫格本身就是个反局！”
他连忙擦去石板表面的薄泥，指尖顺着刻痕纹路，按着全新思路飞速推演。
姜盈盈在一旁适时补充：“中五死门锁死的格位别动，全程绕行，从右七生门直接跳格衔接左三休门。”
“跳格？”
“你看第四格与第六格的天干对位，甲戊相冲，中间阵线本就是断的，强行连局只会自乱阵脚。”
无邪低头细看，果然。
两个人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无邪负责推演，姜盈盈负责纠偏，她每次开口都只说一个关键数据，不多不少，刚好够无邪把整条推演链接上。
王胖子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扭头看黑瞎子，发现这位爷正双手抱胸，姿态闲适得跟在自家差不多。
“诶，黑爷，你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吗？”
黑瞎子歪了歪头，笑了一下：“听不懂，但是不耽误看戏。”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盈盈身上，没挪开过。
视线里带着愈来愈浓的兴趣。
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咔哒。
最后一处卦位纹路精准对位，阵局纹路隐隐咬合。
无邪摊开手掌，稳稳按在生门对应的格位石板上，沉着力道，缓缓向下压去。
石板底部发出沉闷的震动声，左侧的石壁缓缓向内错开，露出一条通道。
“成了！”王胖子兴奋地往前凑了两步。
这时，排水井的轰鸣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
姜盈盈脚底传来剧烈的震动，她转头一看，最近的那个黑金石井口里，浑浊的海水正在疯狂地往上翻涌。
刚刚开启的石壁通道随之缓缓闭合。
【警告！排水系统逆流！数只高危生物正在接近！】
姜盈盈的系统预警界面开始闪烁。
海水从井口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碗底的地面，所有的排水井全部开始倒灌。
水位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几秒钟就没过了脚踝。
然后姜盈盈看见了那些东西。
第一只从井口翻了出来，青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四肢粗壮，指间有蹼，它趴在井口边沿，歪着头看了众人一眼，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六七只浑身青鳞的变异海猴子，接连从不同的井口爬了出来，它们的叫声尖锐刺耳，在碗状空间里来回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