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罐里的刮擦声越来越急促,姜盈盈的脑海里红光一闪。
【警告!高危邪祟生物即将破罐!宿主请立即后撤至安全距离!】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只硬邦邦的胳膊。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虚拢着她的肩膀,随时准备把人拽走。
“砰!”
大号青花瓷罐像炸弹一样从内部炸裂开来,瓷片四溅,一团惨白色的影子裹着一股浓烈的腥风从碎片中窜出来。
姜盈盈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画面碎片:惨白的皮肤,湿漉漉的长发,四肢的关节往不该弯的方向弯着,手指和脚趾扒在天花板上的姿势不像人,更不像活物,然后那东西就钻进了甬道深处,消失了。
腥风刮过脸颊,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王胖子弯着腰干呕了两声:“这他妈是禁婆?怎么跑这么快?它是装了火箭助推器吗?”
手电光追过去的时候,那团白影已经没入了黑暗。
张秃子动了。
这个从进墓以来一直缩在队伍边缘,安静得让人经常忘记他存在的男人,在禁婆破罐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变。
他脚下一蹬,身形矫健地直接追了出去,没有助跑,没有预兆,三步并作两步,追着禁婆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黑暗里。
“张秃子!”王胖子喊了一声。
[小哥!]
“有意思。”黑瞎子收回目光,语调懒洋洋的。
“先跟上去再说!”无邪拎着匕首就要往前冲。
五个人沿着甬道追了过去,手电的光束在通道里来回扫动。
阿柠走在最前面,无邪紧跟其后,王胖子和姜盈盈在中间,黑瞎子殿后。
甬道比之前那条宽了不少,能并排走两个人,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蓝色矿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跑了大概五十米。
阿柠忽然停了。
她站在甬道中央,手电光照着地面,不动了。
姜盈盈的瞳孔猛缩。
甬道的地面上有几块青砖微微凸起,高度不到两毫米,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但在红外线透视下,清晰地看到青砖下面连着密密麻麻的弩箭机关。
“无邪!”她喊了一声,“离她远点!”
无邪正好走在阿柠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闻声愣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愣神的工夫。
阿柠动了。
她回手抓住无邪的衣领,手腕一拧,整个发力过程干脆利落,将无邪往前猛推出去。
无邪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好几步,脚下踩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
连锁反应触发。
两侧墙壁上的蓝色矿石开始碎裂,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箭孔,弩箭从两侧墙壁射出,地面的石砖开始一块块翻转。
阿柠在推出无邪的同一秒就已经起步了,她的身法极其灵活,整个人加速向前,连续三个翻滚,干净利落地翻出了机关覆盖的范围。
她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无邪,嘴角弯了弯,然后转身快步冲进尽头的石门。
无邪本能地抱住头蹲下去,但箭是从两侧平射的,蹲下去也没用。
王胖子在身后大吼了一声,想冲上去。
但地面在翻转,他踩下去的那块砖直接往下塌了半截,整个人差点栽进去。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薅住王胖子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姜盈盈右手一翻,千机伞已经握在了手里。
切换绝对防御形态。
她举起伞盾,踩着还没翻转到位的砖面往前冲,脚下的砖在动,她也在动,每一步都踩在砖面翻转的间隙上。
叮叮叮叮叮——
弩箭打在盾面上的声音密集得像下冰雹,两个人蹲在甬道中央,弩箭从两侧射来,伞盾只能挡住一面。
[啊啊啊!另一边怎么办!啊啊啊不管了,反正只伤不致命。]
一道黑影贴了过来。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机关范围,他脚下踩的砖面也在翻转,但他的步伐稳得不像话,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砖面翻转的死角上。
他没有盾,只有那把黑金短刀。
但够用了。
他站在姜盈盈和无邪的后面,每一支射过来的弩箭都被他精准地拨偏了方向,钉在地面和天花板上。
弩箭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声音从密集到稀疏,最后“咔”的一声,弩机的弹簧全部释放完了,地面的翻板也停止了转动,砖面归位,恢复原样。
整个甬道安静下来。
姜盈盈收了千机伞,双臂垂下来,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怕,是肌肉在持续高强度负重之后的正常反应。
“小老板。”黑瞎子收刀入鞘,低头看了一眼她发抖的手臂,声调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你这把伞不错,但下次举大号盾牌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来不及了嘛。”姜盈盈甩了甩胳膊,“而且我举得挺稳的。”
“稳?”黑瞎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臂,“这叫稳?”
姜盈盈把手背到身后去,不说话了。
王胖子那边已经把无邪扶起来了。
“天真你伤哪了?让我看看!腿?胳膊?有没有中箭?”
“没有。”无邪摇头,他坐在地上没起来,盯着阿柠消失的那扇石门。
王胖子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伤之后,骂了一声:“我就说那女的不对劲!妈的,裘得考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胖子。”无邪打断他。
“干嘛?”
“我知道。”
王胖子噎了一下。
无邪没有再说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姜盈盈正蹲在地上查看只伤不致命的弩箭长什么样,听到这些话抬了下头。
她没评价阿柠。
因为她知道阿柠是什么人。
就在几个人喘息的间隙,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张秃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空着手,白影没追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密密麻麻的箭,又看了一眼无邪的脸色,最后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黑瞎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