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还坐在地上，显然还没从阿柠那一推里缓过劲来，看见张秃子回来，下意识就问了句：“张教授，那东西追到了吗？”
张秃子没立即回答他。
他走到无邪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来，声音完全变了，不是之前那个难听的嗓音，而是清冷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调子。
王胖子立马察觉到不对，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张秃子：“等会儿，你声音怎么变了？”
张秃子抬起右手，两根手指伸到耳后。
姜盈盈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期待！！]
“嘶啦。”
一声极轻的响动，张秃子从耳后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下了一层贴合在面部的薄膜。
那东西薄如蝉翼，贴在皮肤上几乎和真皮融为一体，边缘处理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它一寸一寸被揭开，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出破绽。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伸到头顶，把那片地中海假发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露出来的，是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以及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五官深邃分明，轮廓像刀刻出来的，眉骨很高，整个人带着沉静到极致的气质。
无邪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抬起来，指着面前这张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小哥？！”
王胖子石化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四五秒，然后一巴掌实实在在地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贼响。
“操！我就说他搬箱子的时候力气不对！一个搞学术的秃子而已，我当时还以为他吃了大力丸！”
“你当时不是说他可能练过硬气功吗。”无邪喃喃道。
“我那不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吗！”
姜盈盈站在两步之外。
[名场面！！小哥好帅，我的天，这才是神明啊！我要把这一幕刻进DNA里！！]
她咬住后槽牙，拼命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张启灵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只见他身体突然绷直，咯哒一声，脊椎的声响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楚，他的身高一截一截地往上拔，原本缩着的体型舒展开来，一下子比之前高出了半个头。
接着，他又向前伸出手，同样一发力，又是哒一声，那手也突然长出去几寸。
缩骨功。
无邪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王胖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半天没合上。
“这他妈也行？”王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
“哟，哑巴张。”
黑瞎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痞笑，悠悠地吹了个口哨：“憋了一路，终于舍得透透气了？”
张启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视线平移，落在黑瞎子旁边的姜盈盈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他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看穿了他。
但他们没拆穿，他也没拆穿。
三个心知肚明的人在一群不知情的人里演了一路默剧，现在戏散了。
“小哥，”无邪走到他前面，声音有点发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三叔让你来的？”
“不是。”
“那你——”
“找东西。”
无邪张了张嘴，还想问，但张启灵已经把脸转向了甬道深处，已经不打算再解释了。
王胖子在旁边戳了戳无邪：“行了，别问了，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问墙。”
“墙又不会回答。”
“他也不会。”
黑瞎子笑了一声，从墙上直起身来：“行了，哑巴张，别杵着了，你前面领路。”
他走过姜盈盈身边的时候，偏了下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是不是在憋笑？”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甬道闷，热的。”
几个人重新整队。
张启灵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光扫过甬道两侧的每一寸墙壁，无邪紧跟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随后是王胖子和姜盈盈，黑瞎子照旧殿后。
[南瞎北哑，这阵容还能怕什么？我现在躺平被人抬着走都行。]
甬道越走越宽，墙壁上的蓝色矿石越来越密集，光线也越来越亮，空气里的湿度肉眼可见地上升了，石壁上开始凝结水珠。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张启灵停了。
所有人跟着停下。
“有东西来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一阵声音从甬道尽头传来的。
不是脚步声。
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沉重，缓慢，间杂着坚硬物体刮擦石面的刺耳噪音。
还有一股味道。
不是之前禁婆身上那种湿腥味，这个更冲，烂泥底下翻出来的死鱼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然后再淋上一层氧化发甜的铁锈水，大概就是这个味道。
王胖子捂住口鼻，干呕了一声，整张脸拧成了一团：“什么味儿？”
姜盈盈脑子里的红光再次亮了。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危生物！建议宿主立即掉头撤离！】
从甬道尽头的黑暗中，一只体型巨大的东西正缓缓走出来。
它的体型接近一头成年棕熊，但弯曲着腰，四肢半伏在地面上，手臂极长，几乎垂到了膝盖以下，全身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鳞片，鳞片边缘翘起，像干裂的树皮，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润的油光。
那张脸被扭曲成了一种似人非人的形状，眼窝凹陷，嘴部前突，嘴唇外翻，露出两排交错的细密尖牙，它的双眼在手电光照到的瞬间反射出绿色的光。
海猴子。
不是普通的海猴子。
是姜盈盈见过的描述里体型最大的那种。
“操。”王胖子骂了一声，声音都变调了，“这玩意怎么比我还壮？它是吃什么长大的？”
海猴子停在甬道中央，它的身体几乎把整个通道都堵住了。
它歪着头看了过来。
绿色的眼睛，挨个扫过每一个人。
然后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