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站在船舷边，黑瞎子走过来，二话不说蹲下去，开始检查她腿上绑的配重带。
“你干嘛？”
“检查装备。”黑瞎子一边调一边嘟囔，“老板的命就是我的钱，瞎子得对自己的钱包负责。”
他把配重带重新扣好，又起身检查她的氧气瓶阀门，拧了拧接口，拽了拽管线，整套动作极其熟练。
姜盈盈站着没动，任他摆弄。
无邪在旁边套脚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王胖子倒是嘴快：“黑爷，你给天真也检查检查呗。”
“他又不给我发工资。”
无邪：“……”
王胖子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走吧天真，咱哥俩自己检查，别在这碍人家眼。”
阿柠第一个翻身入水，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水花。
无邪、王胖子和张秃子紧随其后。
姜盈盈看着下方那片深得发黑的海水，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怕？”黑瞎子靠过来。
“不怕。”
“腿都在抖。”
“冷的。”
黑瞎子没拆穿她，只是伸手在她后背轻轻一推。
姜盈盈“啊”了一声，整个人就翻下去了。
水温比想象中低，冻得她打了个激灵，紧接着黑瞎子也跟着跳了下来，气泡从他身边翻涌而上。
水下的世界和水面完全不同。
阳光只能穿透最上面几米，再往下就是无尽的蓝，越深越暗，越暗越冷，到后来能见度急剧下降，什么都看不清。
恐惧这个东西很奇怪，在船上的时候还能忍，真到了水里，它就从脚底往上窜，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
姜盈盈开始在脑子里疯狂给自己打气。
【宿主心率已达每分钟128次，建议调整呼吸频率】
[你以为我不想调吗！下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万一有鲨鱼呢！万一有水鬼呢！万一有海猴子它全家呢！！]
系统没理她。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盈盈偏头，透过面镜看见黑瞎子就在她右侧半米的位置，黑色潜水服裹着精瘦的身体，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在面镜后面看着她。
他没说话，水下也没法说话。
但他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姜盈盈心率从128降到了110。
也就降了这么点。
下潜过程中，黑瞎子始终跟她保持不超过一臂的距离，她姿态歪了他就伸手扶一下她的腰，她下沉速度太快他就拽一下让她减速。
姜盈盈被他调整了不下五次姿势，感觉自己不是在潜水，是在被一个极其挑剔的教练带实操课。
下潜到大约五十米的位置，视野里出现了一面墙，不是礁石，是砖。
整整齐齐的青砖，排列得严丝合缝，长满了海藻和贝壳，但砖缝的纹路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玩意埋在海底不知道多少年了，居然还没垮。
无邪和王胖子率先游到了墙体附近。
两人沿着砖墙摸索，王胖子的水下手电扫过墙面，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颗粒，映出砖缝间残存的雕刻纹路。
阿柠游在最外围，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警惕地观察四周。
无邪找了一圈，回头朝大家比了个手势，指向墙体底部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道裂缝，宽度刚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边缘的砖石有明显的位移痕迹。
不是自然崩塌，是人为设计的。
王胖子拍了拍无邪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率先挤了进去。
一个接一个，众人开始通过裂缝进入墙体内部。
姜盈盈刚把半个身子挤进去，系统突然响了。
【警告！机关触发！大规模水流异动！漩涡正在形成！】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脚底下的海水开始旋转。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拉扯感，然后在两秒之内变成了狂暴的吸力。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墙体底部瞬间成型，直径至少十几米，裹挟着碎石、海藻和浮游生物，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姜盈盈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她被水流抽着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氧气管在脸侧疯狂甩动，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一块碎石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氧气管。
气泡疯狂地从破口处涌出，氧气开始大量泄漏。
[我靠！！]
【氧气管破损，剩余供氧时间约四十秒】
四十秒。
这种情况下，四十秒够干什么？够人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姜盈盈拼命想稳住身体，但漩涡的吸力太强了，她的力量值只有42，在这种级别的水流面前什么都不是。
视野开始发黑。
不是因为水深，是因为缺氧。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只手穿过翻涌的水流，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她被猛地拽过去，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黑瞎子。
他不知道怎么在这种要命的漩涡里找到了她，一条胳膊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摸到了她脸上的呼吸器拔掉。
然后他拔下自己的呼吸器，塞进她嘴里。
氧气灌入肺部的瞬间，姜盈盈猛地咳了一下，差点把呼吸器呛掉。
黑瞎子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呼吸器稳稳地固定在她嘴边。
她吸了三口，赶紧把呼吸器递回去；黑瞎子接过来吸了两口，又塞回给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漩涡里交替呼吸。
水流依然凶猛，但黑瞎子的手始终箍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漩涡的吸力开始减弱，水流的方向变了，从向下变成了向上。
所有人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往上顶，速度越来越快。
姜盈盈感觉自己的耳膜快炸了。
然后——
哗啦！
她被水流冲出水面，重重地摔在一块湿滑的石头上，她趴在地上拼命咳嗽，海水从鼻腔和喉咙里往外涌。
黑瞎子比她晚半秒出水，一上来就翻身过来，把她从趴着的姿势扶起来侧躺。
他半跪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咳出来，别憋着。”
姜盈盈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肺里的水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抖。
远处传来王胖子的骂声，中气十足：“他妈的什么破机关！胖爷差点交代在这！”
无邪的咳嗽声，阿柠闷哼了一声翻身坐起来，张秃子无声地站在角落里拧衣服上的水。
所有人都活着。
姜盈盈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她摘掉面镜，大口大口地喘气。
空气。
真的有空气。
她抬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密闭的墓室，穹顶极高，不知道空气从哪来的，但确实能正常呼吸。
墙壁上镶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是月光下的水底世界。
黑瞎子还在拍她的背，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等她终于不咳了，他才收回手，声音微微发哑：“小老板，你这钱花得可真值。”
姜盈盈靠着石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极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黑瞎子嘴唇有点发白，呼吸也比平时重。
[系统，你说他怎么这么好。]
【建议宿主理性评估雇佣关系中的情感投射】
[滚。]
姜盈盈正要开口说话，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不对劲的触感。
水在涨。
而且速度不慢。
“水在涨！”无邪也发现了，脸色变了。
“又是机关？！”王胖子骂了一声。
阿柠蹲下身，伸手拨开水面想查看涌水的位置。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水面上，一缕黑色的长发缠上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越来越多的黑色长发从上涨的水中浮了上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水面。
那些头发在水里缓慢地舒展开，在蓝色矿石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它们不是漂浮在水面上。
它们在动。
阿柠猛地甩开手腕上的头发，后退两步，脸色变了：“别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