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脸色一变。
“进舱。”她拔腿就走，“快。”
黑瞎子看她脸色骤变，没问为什么，一味跟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色暗得像有人拉下了一块黑幕，乌云从海平面的尽头翻涌而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海面从平静变成了翻滚的黑锅，巨浪拍上甲板，船身猛烈地左右摇晃。
姜盈盈脚下一滑，整个人往船舷方向摔出去。
一只胳膊横在她腰间，像铁箍一样把她往回一带。
她整个人撞进黑瞎子的胸口，后脑勺差点磕到他下巴上。
“站稳了。”
黑瞎子的声音压在风声里，单臂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缆绳，两个人贴着船舱壁稳住身形。
姜盈盈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系统你说三分钟，实际上连一分钟都没有！你这个预警时间是不是该升级一下了！]
系统没回应，大概觉得自己没错。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船员们连滚带爬地拽缆绳，王胖子破口大骂：“这他妈是什么鬼天气！”
驾驶舱里传来船长的声音：“风暴太大了！必须掉头回去！”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阿柠站在驾驶舱门口，手枪对准船长后脑勺。
“继续开。”
船长浑身僵硬：“你疯了！这种浪——”
“我说，继续开。”阿柠把枪口又往前推了两厘米，“你的命和我的耐心，看哪个先到头。”
王胖子抱着桅杆，朝阿柠的方向吼了一嗓子：“你这娘们疯了吧！不要命也别拉着胖爷垫背啊！”
张秃子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嘴里嘟囔着：“妈呀妈呀要死了要死了，我不干了。”
姜盈盈看了张秃子一眼。
[小哥，你的演技可以去拿金鸡奖了。]
船在巨浪中颠簸了将近十分钟，暴雨砸下来，能见度急剧下降。
然后浓雾来了。
不是普通的海雾，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像棉絮一样稠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姜盈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来了。]
“有东西过来了。”黑瞎子忽然开口。
浓雾的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向他们靠近。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长满海草和藤壶的古船，船帆早已腐烂成碎条，桅杆上缠着不知名的藻类，像无数只枯手往天上伸着。
整艘船从浓雾里无声无息地滑出来，像一具漂浮了几百年的棺材。
“鬼船……”王胖子的嗓门头一回压到了正常音量。
没有任何缓冲。
那艘鬼船直直地撞了过来。
砰——
两船相撞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甲板剧烈晃动，箱子翻了一地，好几个船员被甩出去。
鬼船上一根腐朽的缆绳在撞击中弹射出来，像活的一样缠住了阿柠的手臂，猛地往鬼船方向一拽。
阿柠手里的枪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被拖得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被扯上鬼船。
“阿柠！”
无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抓住阿柠的胳膊往回拽。
但缆绳的力道太大，两个人一起被拖上了鬼船的甲板。
朽烂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住重量。
咔嚓一声，甲板碎裂，无邪和阿柠同时掉了下去，消失在黑洞洞的船舱口里。
“卧槽！天真！”王胖子的吼声响彻海面。
姜盈盈已经跑起来了。
她一把抓住黑瞎子的袖子，千机伞在手中弹开，伞骨变形，末端射出一根钢爪，钉在鬼船的桅杆残桩上。
“跟我走！”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一手揽住她的腰，借着钢丝的拉力，两人飞跃过两船之间的间隙，落在鬼船甲板上。
他落地的时候先碰了碰木板，确认承重，才把姜盈盈放下来。
两人顺着无邪掉下去的破洞往下看，黑漆漆的船舱底部传来无邪的咳嗽声和阿柠的低骂声。
还活着。
姜盈盈松了口气，正准备找路下去。
系统弹窗在她脑海里亮了起来。
【警告！前方三米检测到高危生物！物种识别：人面臁！建议立即拉开距离！】
姜盈盈瞳孔一缩。
她抓紧千机伞，顺着破洞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闷闷的，脚踩到的是一层黏滑的苔藓。
黑瞎子无声地落在她身后。
船舱里弥漫着腐臭味，到处是散落的破木箱和发霉的绳索。
无邪正在借着打火机的光翻看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个油布包裹的笔记本。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身后那具他以为是死尸的东西动了。
一只巨大的、长着人脸的虫子从腐烂的尸体上弹射而起，六条节肢在半空中展开，直扑无邪的面门。
姜盈盈心念一动，千机伞瞬间弹开，伞骨分裂重组，尖端化作一只三爪飞虎爪，铁链激射而出，当的一声缠住无邪的腰带，猛地往后一拽。
无邪撞在船舱壁上，痛得龇牙咧嘴，但那只人面臁的利爪从他脸前半寸的地方划了过去。
差一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差一点。
那东西扑空之后在半空中拧了个身，六条腿蹬着船舱壁弹射回来，这回对准的是姜盈盈。
姜盈盈往后退了半步。
黑瞎子往前迈了一步。
“小祖宗真会给人找麻烦。”
寒光一闪。
一柄黑金短刀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人面臁那张扭曲的人脸，噗的一声，连刀带虫钉死在身后的木柱上。
虫体挣扎了两下，六条腿痉挛着蜷缩起来，发出最后一声低哑的嘶鸣，然后彻底不动了。
黑瞎子走过去，拔出短刀，在木柱上蹭了蹭虫浆，面不改色地收刀入鞘。
“齐活。”
姜盈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帅！太帅了！我要给这一刀打满分，系统你录像了吗，这段我要反复回看。]
系统冷冰冰地弹了一行字：【暂未开通录像功能】
[……]
无邪打开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打火机的光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是考古队的笔记。
船舱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暗的深处，积水翻涌，一个浑身覆满鳞片的巨大黑影一闪而过，
黑瞎子也看到了那个黑影，他缓缓将短刀横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
“……海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