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风大,吹得警戒线的带子啪啪作响。
姜盈盈上前一步,从衣兜里掏出那张崭新的黑卡,两根手指夹着,举到阿柠面前。
“我不需要你出钱。”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自带装备,自带专家,自负盈亏,如果你的项目需要资金支持,我还可以反向赞助。”
阿柠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停了两秒。
她是生意人,利弊算得比谁都快。
多一个愿意倒贴钱的冤大头,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有些忌惮,江湖上能让她忌惮的人不多。
“上船之后,听我的指挥。”阿柠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这就算是默认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小声在姜盈盈耳边说了句:“小老板花钱的架势,比我还像黑社会。”
“谢谢夸奖。”姜盈盈收起黑卡,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几人刚往码头走了几步,一个洪亮的嗓门从旁边炸了过来。
“卧槽,天真!小姜妹子!”
王胖子。
“哈哈哈缘分啊!”王胖子大步流星冲过来,一手搂住无邪,一手拍了拍姜盈盈的肩膀,“没想到你们也被请来了!那咱这阵容够可以啊!胖爷我正愁队伍里没个靠谱的。”
他正笑着,余光扫到姜盈盈身后的黑瞎子,笑容忽然凝固了,眯起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我去!”王胖子松开无邪,上下打量着黑瞎子,“这不是道上鼎鼎有名的黑爷嘛!失敬失敬!”
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的烟,笑了笑:“胖爷客气。”
无邪立马把王胖子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胖子,你认识他?他到底什么来头?”
“这位黑爷你都不知道?天真你可听好了啊。”王胖子搂着无邪的脖子,压低声音,但他那个嗓门压低了也跟正常人说话差不多,“这位可是道上响当当的狠角色,南瞎北哑中的南瞎,黑瞎子,身手了得,活好价高,道上的人提起来都得竖个大拇哥,你说小姜妹子怎么把他搞来的?”
姜盈盈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钱,答案就是钱。]
这时阿柠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重金聘请的专门研究海底沉船的考古专家,张先生。”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头顶中间一大片寸草不生,周围一圈毛发顽强地趴着,形成了一个经典的地中海造型。
张秃子搓着手走过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先朝无邪点了点头,又转向王胖子和姜盈盈,笑得满脸褶子:“哎呀呀,都是年轻人啊,好好好,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了嘛,多关照多关照!”
姜盈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内心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小哥!你为了卧底牺牲也太大了吧!这个地中海发型是认真的吗?!就算早已知晓,但依旧难绷啊!]
黑瞎子站在她旁边,墨镜后面的视线在张秃子身上停了三秒。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老熟人啊。
他走上前去,像是打招呼一样拍了拍张秃子的肩膀,手掌落下的位置恰好在肩胛骨外侧,看着随意,力道却一点也不随意。
“张先生,初次见面,以后多关照。”
姜盈盈看见黑瞎子的手在张秃子肩上故意捏了一下。
张秃子“哎哟”叫了一声,脸上的油腻笑容晃了晃。
下一瞬,他的右手反过来,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扣住了黑瞎子的手腕。
两个人的笑容都还挂在脸上,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码头上的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短暂的交锋,只有姜盈盈站在两步之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就开始对暗号了。]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的手在张秃子肩上停了几秒就松开了。
张秃子几乎同时放开他的手腕,笑呵呵地搓了搓手,脸上又堆满了那副油腻的中年人讨好笑容。
“这位爷好力气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住。”
“张先生身体硬朗得很,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开。
姜盈盈在心里默默给这场交锋打了个分。
[九分,扣一分是因为小哥那个地中海发型实在太出戏了,严重影响观赏体验!]
码头上响起一声汽笛,阿柠转身大步走向停靠的科考船,扔下一句:“登船,半小时后启航。”
——————
船不算大,但设备齐全,甲板上堆着几个防水箱,船舱分上下两层,下层放物资,上层是临时住处。
出了港口,风浪就大了起来。
无邪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绿,最后整个人趴在船舷上,哇哇大吐。
王胖子在旁边给他拍背,嘴上不忘损两句:“你小子不是说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吗?这才几个浪啊天真。”
无邪回头瞪他一眼,没来得及说话,又一阵翻江倒海。
而就在他旁边两米的位置,黑瞎子正靠在一个防水箱上,端着一盒热乎乎的青椒肉丝炒饭,吃得津津有味。
“你知道吗,人在呕吐的时候,胃部肌肉会产生一个反向蠕动。”黑瞎子用筷子夹起一块肉,“然后食物残渣会以大概每秒一点五米的速度被喷射出来,角度大概在三十度到四十五度之间,和抛物线运动公式完美吻合。”
无邪:“……”
“你要是站高一点吐,理论上能吐出去三米远。”
无邪猛地转头,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你是人吗?!”
黑瞎子又扒了一口饭:“是,还挺饿的那种。”
王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黑爷,你这心理素质,胖爷我佩服!”
姜盈盈站在船舱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幕。
[黑爷,不愧是你,面对这种场景还能淡定吃饭,换我早跟着一起吐了。]
无邪被折腾得够呛,最后是张秃子递过来一片晕船贴,才算消停了一会。
张秃子贴心地拍了拍无邪的后背,笑容慈祥得像个社区居委会大爷。
[小哥你演得也太到位了。]
姜盈盈没有晕船的毛病,但暂时也不太想凑近那片区域,于是转身走到甲板另一头,手里握着收拢的千机伞,靠着栏杆吹风。
海风灌进衣领,带着咸腥味。
她刚站定,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饭吃完了,叼着牙签走过来,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千机伞上。
“你怎么过来了?”姜盈盈头也没回。
“拿钱办事,当然要寸步不离,万一小老板你突然玩失踪,瞎子的补贴怎么办啊。”他理所当然地站到她旁边,侧头看她。
姜盈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不正好,不用干活了,白得一张不限额的卡。”
“瞎子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
“哦~”
黑瞎子靠在栏杆上,伸手想碰千机伞,“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
姜盈盈把伞往身后一藏,干脆利落。
黑瞎子挑了下眉,倒也不恼,收回手插进兜里:“这么宝贝?”
“当然!”
“行吧。”
海面上起了风,远处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姜盈盈眯起眼看了看天色,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警告!极端天气正在逼近,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当前区域!危险等级:B级!建议立即进入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