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423章 三十七年不见,你敢回来?
    老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皮鞋底踩在青砖上,声响很轻。步子却稳,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样宽。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文人走路的法子。

    老莫的拐杖在门框上轻轻一磕。

    暗号:此人有底子。

    陈大炮没动。右手慢慢搭上腰后刀柄,五根指头一寸一寸收拢。

    花白头发的老人走到铺面门前,停住了。

    他看着门框。

    封条撕掉后的浆糊痕还留在木头上,白一块灰一块,干裂起皮。

    他的手抬了半寸,停在半空。

    又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见门槛上的刀痕。

    那是陈大炮前几天劈封条时留下的。

    老人唇角抖了一下,很快压住。

    身后,一楼的门砰地撞开了。

    宋明远冲出来。

    他跑得很急,左脚绊了一下门槛,踉跄了半步才稳住。七十多岁的人了,步子快得不正常。

    走到老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宋明远的腿在抖。

    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可腰杆还撑着。

    宋明远盯着老人那张脸。

    弄堂里没人吭声。

    卖油条大爷的铲子悬在半空,裁缝铺阿婆的剪刀停了。

    宋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还敢回来?”

    花白头发老人站在原地。

    “明远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得让人发毛。

    “多年没见。你老了。”

    啪!

    宋明远一巴掌扇过去。

    这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气。

    七十多岁的老教授,手腕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巴掌没落到脸上。

    老人抬起右手,稳稳接住了宋明远的手腕。

    五根手指扣住,不紧不松。宋明远挣了两下,没挣动。

    陈大炮看见了他的手。

    指节粗,掌心有握笔的茧。

    虎口那块肉更厚,长年握枪才磨得出来。

    “我知道你恨我。”

    老人松开手。

    宋明远的巴掌落了空,手臂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垂下去。

    他的眼眶红了。

    憋了三十七年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全顶在喉咙里。

    “你知道怀秋是怎么死的吗?”

    宋明远的声音哑了。

    “你知道他死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吗?你知道他临走前把什么东西塞到我手里吗?”

    老人垂着手,没接话。

    胸前那枚旧军功章在下午的日头底下反了一下光。

    铺面的门板吱嘎响了。

    陈大炮出来了。

    后背三块膏药,左肩缠着纱布,军大衣搭在肩头。杀猪刀别在腰后,刀柄露出半截。

    他站在门口,没下台阶。

    居高临下打量着老人。

    六十岁上下。

    身板挺直,背没塌。两只眼睛精神头很足。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每颗扣子系得板板正正。

    左手。

    五根手指,一根不缺。小指完整,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老莫一眼。

    老莫靠在弄堂拐角,拐杖支在地上。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断指人。

    陈大炮把目光收回来。

    “你认识我?”

    花白头发老人抬头看着他。

    “陈大炮。二等功,侦察连,炊事班长。”

    报得极准。兵种、功勋等级、岗位,一个字不差。

    陈大炮的眼睛眯了一道缝。

    “查过老子?”

    老人看着他,没急着答。

    弄堂里,只剩隔壁灶上水壶咕嘟咕嘟响。

    陈大炮往前压了一步。

    “你来干什么?”

    花白头发老人从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灰蓝粗布,洗得起毛边,四角叠得方正,带着部队叠被子的规矩。

    他慢慢打开。

    一层。两层。三层。

    里面躺着半枚铜扣。

    鱼形。黄铜。包浆厚得发黑,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多很多年。

    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吹翻布角。

    林玉莲从铺子里走出来了。

    她刚才还站在柜台后面,隔着半扇门板看外头。看到铜扣那一刻,脚自己往前迈。

    她的眼睛锁死在那半枚铜扣上。

    双鱼扣。

    这一枚颜色更沉,铜面有细细的掐痕。像被人在很多个夜里,一遍遍摸过。

    林玉莲攥紧文件夹。

    “你是谁?”

    老人抬起头看向她。

    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眉眼,从眉眼移到下巴。

    像在一张年轻脸上找旧人的影子。

    “你长得像你爹。”

    林玉莲手指一紧,文件夹边角发出轻响。

    铺面里,老泥的算盘啪地一声停了。

    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独眼瞪得老大。

    宋明远扶着门框,整个人往后靠。那一瞬,他脸上的力气被抽走了一半。

    花白头发老人把那半枚铜扣轻轻放在铺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铜碰石,发出一声很短的闷响。

    他退了一步。

    “我叫严守信。”

    他顿了顿。

    “严鹤年,是我哥。”

    弄堂里没有声音了。

    连隔壁的水壶都好像不叫了。

    陈大炮攥着刀柄,脸上看不出喜怒。

    宋明远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气。

    老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了。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着台阶上那半枚铜扣,又抬头看着严守信的脸。

    “你哥害死老东家。”

    老泥的声音很轻,像砂纸磨木头。

    “你拿着他的扣子上门,想干什么?”

    严守信没躲老泥的眼睛。

    “我哥做的孽,我来收拾。”

    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泛黄,背面贴着一层蜡纸。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军装,一个穿长衫。

    军装的那个左胸前别着一枚军功章,和严守信胸前这枚一模一样。

    穿长衫的那个,面容清瘦,眉眼温和。

    林玉莲只看了一眼,膝盖就软了。

    那是她父亲。

    年轻时候的林怀秋。

    陈大炮一把扶住林玉莲的胳膊。

    “站稳。”

    林玉莲咬住嘴唇,硬把身子撑住。

    严守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褪得发灰。

    “一九四七年,沪尾码头。守信与怀秋兄。”

    他看着陈大炮。

    “一九四七年,我和林怀秋在沪尾码头见了最后一面。”

    “第二天,资华号出港。”

    “第三天,我哥下令改航。”

    他喉咙发哑。

    “第七天,船沉了。”

    陈大炮松开林玉莲的胳膊。

    他走下台阶。一步。

    和严守信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陈大炮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你来恒丰祥,就为说这些?”

    日头从弄堂口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

    他压低了声音。

    低到只有陈大炮和身后的林玉莲能听清。

    “陈大炮,我哥做的孽,我来收拾。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陈大炮没说话。

    严守信往前凑了半寸。

    “严凤山不是我哥培养出来的人。”

    他顿了一拍。

    “严凤山就是断指人。”

    陈大炮盯住严守信。

    “说清楚。”

    “他做了整容手术。七九年在香港做的。”

    严守信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金丝眼镜底下那张脸,是假的。”

    弄堂外头,伏尔加的引擎没熄。

    铺面门口,台阶上那半枚双鱼扣,在夕阳里泛着暗沉沉的铜光。

    陈大炮慢慢转过头,看向弄堂口。

    那辆尾号8的黑色桑塔纳,买鱼丸时柜台前站了三秒的金丝眼镜男,弄堂里留下刻“D”字火柴的断指人。

    同一个人。

    一直是同一个人。

    陈大炮腰后的杀猪刀,被他攥得发出木头受力的轻响。

    他盯着远处那条弄堂,吐出一句。

    “好家伙。”

    “蛇还会换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