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考讲师教科举,教出满朝文武 > 第102章 众人皆求陈夫子锦囊妙计(2合1)
    江宁分院,议事厅。

    李浩拿着厚厚的一摞银票和账本,兴奋地跑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喜色的顾辞、周通和王德发。

    “先生!全入库了!十六万两,一分不少!

    咱们不仅能把拖欠的工钱发了,还能支援周边几个县,这下咱们彻底活了!”

    李浩一边说,一边把账本摊在桌上,指着那一串串数字,眼睛里都在放光。

    “是啊先生!”王德发也凑上来,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拳头,“您是没看见,那时候那些大户抢券的样子,跟抢命似的!就连魏阉的那些探子,后来都偷偷摸摸地想买几张,被我给轰出去了!

    太解气了!”

    顾辞虽然稳重些,但眉眼间也难掩激动:“先生,这次不仅钱到位了,咱们致知书院的名声也彻底打出去了。现在江宁士林都在传颂咱们的义举,说咱们是‘挽狂澜于既倒’。”

    众人都看着陈文,等待着先生的夸奖。这一仗,他们打得太漂亮,也太辛苦了。

    陈文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他笑了。

    “做得好。”

    陈文走到桌前,轻轻拍了拍那本厚厚的账册,然后目光在每个弟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李浩,你的账算得准,这一仗你是定海神针。”

    “顾辞,你的纵横术用得妙,拉拢陆家和钱员外,你是破局的关键。”

    “周通,你的文章写得透,稳住了人心。”

    “还有德发……”陈文看着那个胖子,难得地竖起了大拇指,“那一嗓子吼得好,有胆色,像个爷们。”

    “嘿嘿,那是!”王德发挠了挠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重要的是,”陈文的声音变得温和,“你们不仅赢了钱,更赢了‘信’。

    你们让这江宁府的人知道,咱们致知书院的人,说到做到,敢作敢当。”

    “为此,当浮一大白。”

    听到先生如此高的评价,弟子们的心里都暖洋洋的,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然而,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陈文的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那里,乌云正在重新聚集,一场比之前更猛烈的风雨,似乎正在酝酿。

    众人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看着先生的背影。

    “先生?”李浩试探着问道,“还有什么不妥吗?”

    陈文轻声说道。

    “钱的问题解决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魏公公是个赌徒。输红了眼的赌徒,是不会下桌的。他只会把筹码加倍,压在更狠的地方。”

    他转过身。

    “有了钱,人就要吃饭。整个江宁府的新政,现在都系在‘民心’二字上。而民心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肚子。”

    “如果我没猜错,他的下一刀,会砍在我们的‘胃’上。”

    李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先生是说……粮?”

    李浩试探着问道,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兴奋,“魏公公真的会动粮道?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一旦断粮,可是要死人的。他就不怕激起民变,把自己的乌纱帽也玩掉?”

    陈文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面前这群年轻的弟子。

    “他当然不怕。”

    陈文走到悬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几条蓝色的水系上。

    “对于魏公公这种人来说,百姓的命只是数字,民变只是他用来攻击政敌的借口。

    只要能把李德裕大人拉下马,只要能把我们这股新政的火苗掐灭,死几个人算什么?”

    “而且,他会做得很高明。”

    陈文的手指顺着运河一路向北划去。

    “他不会明着说‘我不让百姓吃饭’,他会说‘军情紧急,征用漕船’,或者‘清查走私,封锁关卡’。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理来,却能实实在在地勒住我们的脖子。”

    说到这里,陈文猛地转过身,声音变得严厉而急促。

    “所以,我们没时间庆祝了。”

    “李浩!”

    “学生在!”李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你也别在江宁数钱了。这里的账目交给苏时。”陈文从案上抽出一支令箭,递给他,“带上五万两现银,带上你最得力的几个算学组师弟,立刻出发去清河县。”

    “清河县?”李浩一愣,“那是咱们江宁府的粮仓啊,去那里干什么?”

    “去抢粮。”陈文斩钉截铁地说道,“魏公公的命令一旦下达,清河县那些唯利是图的大户肯定会囤积居奇。

    你要赶在他们把粮仓锁死之前,哪怕是用钱砸,也要把粮食给我砸出来。”

    李浩只觉得手中的令箭重若千钧,他咬了咬牙,大声应道:“是!学生明白!”

    “顾辞!”陈文又喊道。

    “学生在。”顾辞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你去长洲县。

    那里是咱们的水路咽喉,也是全府最大的码头。那里聚集着数千名靠力气吃饭的苦力。一旦断粮,最先乱的就是那里。”

    “你要去稳住局面。

    不仅要稳住商会的人心,更要稳住那些苦力。

    告诉他们,宁阳商会没倒,咱们有钱,就能给他们饭吃。”

    “学生领命!”顾辞拱手道,“学生这就去长洲”

    “去吧。”

    他挥了挥手。

    “你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书本上的道理,而是赤裸裸的人性,是饥饿,是贪婪,是绝望。”

    “能不能解决这道题,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

    江宁城东,林府别院。

    魏公公看着卖的越来越火爆的生丝券,气得胸口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对下面人下令:

    “传咱家的令!”

    “动用织造局所有的关系,还有东厂的牌子!”

    “第一,封锁长江和运河的所有关卡,不仅仅是丝绸,连一粒米、一斗面,都不许运进江宁府!名义嘛……就说‘征用军粮,以备边患’!”

    “第二,给江南道那几家最大的粮商打招呼。

    告诉他们,把库门给咱家锁死了!

    谁敢私自开仓卖给李德裕和那帮县令,就是私通乱党,咱家抄他的家!”

    “第三,派人去盯着清河、长洲这些地方。

    那些县令不是想买粮吗?让他们买!但只要粮车一出城,就给咱家扣了!”

    “他陈文不是会变钱吗?

    李德裕不是想搞新政吗?

    咱家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银子变成大米!能不能让老百姓喝西北风活下去!”

    “咱家要让整个江宁府,抱着金山饿死!”

    ……

    宁阳县衙。

    阴沉的天空下,原本热闹的县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张承宗坐在县衙大堂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的靴子上沾满了黄泥,那是他刚刚从城外流民营里带回来的。

    “大人,米铺都关门了。”县丞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脸的绝望,“咱们的人去敲门,那些掌柜的隔着门板说,外面的粮运不进来,库存都卖光了。

    现在黑市上一斗米已经炒到了二百文,而且还在涨!

    老百姓根本吃不起啊!”

    “二百文?”张承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粥碗差点泼了,“这是要吃人吗?”

    “可不是嘛!”县丞带着哭腔说道,“而且……而且城外那些流民,因为没饭吃,已经开始扒树皮了。

    刚才还有人来报,说城南的观音庙被人抢了,就为了抢那点供果。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张承宗走到大门口,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

    那些原本因为领到工钱而欢呼的织工,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站在街头,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银子,却买不到一口吃的。

    银子,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最没用的废铁。

    “不能乱,决不能乱。”张承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去隔壁县买!拿着我的名帖,去求那些县令!

    哪怕是借,也要借点粮回来!”

    “没用的,相公。”县丞摇着头,“隔壁几个县的粮商都收到了魏阉的警告,谁敢卖给咱们,全家都要遭殃。他们现在是宁愿把粮烂在库里,也不敢赚咱们的钱啊!”

    ……

    而在百里之外的清河县,情况同样糟糕。

    清河县是江宁府的产粮大区,素有江宁粮仓之称。

    按理说,这里应该不缺粮。

    但此刻,李浩却被挡在了县城最大的粮庄——丰裕仓的大门外。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流下,打湿了那本厚厚的账册,也打湿了他那颗焦急的心。

    “李管事,不是我不卖给您,实在是……我也没辙啊。”

    丰裕仓的掌柜隔着门缝,一脸的无奈,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敷衍。

    “魏公公的命令都下到县衙了,谁敢往外运粮?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您要是真想买,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等风头过?

    到那时人早就饿死了!”李浩怒吼道,猛地拍着装满银子的箱子,“我有现银!

    我出双倍价钱!

    只要你肯开仓,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双倍?”掌柜的透过门缝看了看那白花花的银子,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李管事,这真不是钱的事儿。

    这时候有钱也没命花啊。

    您还是请回吧。”

    说完,“砰”的一声,大门紧闭,还上了好几道大锁。

    李浩站在雨中,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他是学算学的,他一路走来,看得很清楚。

    田里的稻茬还在,粮仓的屋顶修缮一新,甚至还能闻到陈粮发酵的味道。

    这里明明有粮!

    堆积如山!

    但就是不卖!

    这是在囤积居奇!

    是在待价而沽!

    是在配合魏公公绞杀新政!

    “好……好得很!”李浩咬着牙,“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转身冲进雨幕,直奔县衙而去。

    他要去找那个虽然软弱但至少还讲理的清河县令赵守正,哪怕是逼,也要逼着官府开仓!

    ……

    长洲县,运河码头。

    这里是江宁府的水路枢纽,往日里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但今天,整个码头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除了几艘挂着织造局旗号的官船还在耀武扬威地巡逻外,其他的商船全部被扣押在岸边。

    那些平时靠这些船吃饭的苦力们,此刻正蹲在雨棚下,眼神空洞地看着江面。

    顾辞站在一家茶楼的二楼,手里摇着折扇,但扇子却扇不走心中的烦闷。

    “顾少爷,这可怎么办啊?”长洲商会的分会长,一个姓刘的老掌柜急得直跺脚,“魏公公这一封江,咱们的丝运不出去,外面的粮运不进来。这码头一停,几千个苦力没活干,家里都断炊了。”

    “昨天就有几个苦力为了抢一个馒头打起来了,头都打破了。

    县里的粥棚也快没米了,再这么下去,这码头非得乱套不可。”

    顾辞看着下面那些面黄肌瘦的苦力。

    他们是这个繁华码头的基石,也是最脆弱的一群人。

    一旦他们乱了,长洲县的商业秩序就会瞬间崩塌。

    “刘掌柜,商会里还有多少存粮?”顾辞问道。

    “也就够咱们自己人吃个十天半个月的。”刘掌柜苦着脸,“要想救济这几千个苦力,那可是杯水车薪啊。”

    顾辞合上折扇,目光变得深邃。

    宁阳缺粮有钱,清河有粮不卖,长洲有人没饭吃。

    这看似是一个死局,也是魏公公精心编织的一张大网。

    他这是要用饥饿,把整个江宁府的新政体系给活活勒死。

    “备纸笔。”顾辞突然转身,对身边的随从说道。

    “少爷,您这是?”

    “写信。”顾辞叹了一口气,“这局棋,光靠咱们几个在外面跑是破不了的。

    得让先生给咱们指条明路。

    告诉先生,长洲危在旦夕,若无良策,这码头就要变成修罗场了。”

    ……

    与此同时,清河县衙。

    “赵大人!您是清河父母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帮奸商囤积居奇吗?”

    赵守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写了一半的信,满脸愁容。

    听到李浩的质问,他长叹一声,苦笑着站起身。

    “李贤侄啊,你当本官不想吗?”

    赵守正走到书案前,拿起厚厚一叠账册,重重地摔在桌上。

    “你自己看!

    这是昨晚那些大户联名送来的陈情表和歉收账目!

    他们说今年水患,减产五成,自家都不够吃,哪有余粮往外卖?

    每一笔账都做得天衣无缝,连里正都签字画押了!”

    “我若是强行征购,那就是苛政扰’,是逼反良善!

    到时候魏阉在朝堂上参我一本,我这乌纱帽丢了事小,连累了陈先生的新政大局事大啊!”

    李浩翻开那些账册,只看了几眼,就被气笑了。

    “这账做得真漂亮!

    亩产一百斤?

    他们怎么不说是种的草呢!”李浩把账册扔回去,“大人,这明明是假账!

    您难道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如何?”赵守正瘫回椅子上,一脸颓丧,“没有铁证啊!

    本官虽然是知县,但若是没有实据就去抄大户的家,这清河县的一众乡绅还不把县衙给掀了?”

    “贤侄啊,本官也是没辙了。”赵守正指了指桌上那封没写完的信,“这不,我正准备给陈先生写信求救呢。他是高人,或许能有破局之法。

    咱们……还是等先生的锦囊妙计吧。”

    看着赵守正那副“等靠要”的样子,李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连知县都指望不上了。

    李浩失魂落魄地走出县衙,回到驿站。

    他对着那一箱箱花不出去的银子,发了一下午的呆。

    空有银山,却换不来一粒米。

    最后,他咬了咬牙,提笔写下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

    “先生,清河豪强欺人太甚

    粮仓满溢却见死不救!

    赵知县虽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反被假账所困,正欲向先生求救。

    学生无能,有钱却买不到一粒米。

    求先生教我,这算盘到底该怎么打,才能算出他们的良心,算出他们的死穴!”

    而在宁阳县衙。

    张承宗在安抚完躁动的流民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书房。

    他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提笔的手都在颤抖。

    “先生,宁阳已成孤岛。

    织工断炊,流民遍地。

    学生虽有杀身成仁之心,却无力挽狂澜之术。

    这满城的百姓,都在等着吃饭。

    学生……愧对先生教诲。”

    三封加急的告急文书,如同三只求救的信鸽,穿过风雨,带着前线的绝望与无助,飞向了江宁府城的那座书院。

    而与此同时,江宁府衙内。

    李德裕正对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公文发呆。

    那是魏公公以织造局名义发来的《征用漕船及加强粮食管制》。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德裕猛地将公文摔在地上,气得胡子都在抖动。

    “他这是要把我江宁府几十万百姓都饿死吗?

    这是造孽啊!”

    旁边的师爷连忙捡起公文,小心翼翼地劝道:“东翁息怒。

    魏阉这是阳谋,咱们若是硬顶,就是违抗军令。

    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德裕颓然坐回椅子上,眼中满是血丝。

    他虽然是一府知府,但在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特务政治面前,他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备轿。”

    李德裕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去哪?”师爷问道。

    “去致知书院。”李德裕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这个时候,只有那个陈夫子,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