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铁木真终于说话了:
“不行,周瑜不能和我融合,他如果与我融合,他就变成我了!
周瑜的主魂命魄与我融合,剩下的二魂六魄就是三岁孩子心智。
周瑜的魂魄也就分裂了,周瑜自己也不愿意的!可是现在周瑜不离开我的身体,是他不能离开我的身体!请你们再想办法!帮助他,也帮助我。”
铁木真的拒绝让曹丕冷静下来,是呀!周瑜还有两魂六魄在荣国府呢,真真是为难的很呀!
癞头和尚更是抢先说话:
“大汗说得不错。周瑜要与大汗融合,那贾府的琏二爷,也就是周瑜留在人间的肉身,会如何?
那肉身里还有二魂六魄,如今就剩个三岁孩童的心智。
若是连主魂命魄都与大汗融为一体,那留在人间的二魂六魄,岂非成了孤魂野鬼?
周瑜虽是为了稳住花剌子模的大局,才迫使自己与大汗共处一体,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魂魄分裂。”
癞头和尚苦着脸说出这话。
但见他举起袖子揩了揩额头:“可是现在情况也得解决呀!真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跛足道人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融合是死路,不融合也是死路。铁木真一死,周瑜魂魄跟着完蛋;周瑜魂魄受损,那他留在人间的二魂六魄也撑不了太久。这简直是麻绳拴豆腐——提不起来,满盘皆输!”
两位散仙正急得跳脚时,帐帘一掀,一股幽幽的凉风灌了进来。
秦广王蒋子文和楚江王厉温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蒋子文张清癯的脸上露出愧色。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本王的错。”
厉温拍了拍他的肩,知他心中难受,却也找不出话来宽慰。
屋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铁木真躺在榻上,双目微闭,呼吸渐渐平稳,像是把千斤重担都卸了下来,反而轻松了。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癞头和尚忽然一拍大腿,那声响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脆。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亮了起来:“对了!咱们可以去找东来佛祖啊!那东来佛祖弥勒佛,是未来佛,司掌未来之事,也是娑婆世界下一任佛。
他老人家法宝无数,神通广大,最善于化解现在解不开的死局。
连那燃灯古佛、药师佛都曾找他商议三界大计,他那善根福德最为深厚,说不定能解开眼下这个死扣!”
癞头和尚一席话,像一瓢凉水浇醒了梦中人。
蒋子文深邃的目光微微一亮,厉温的眼睛也努力瞪大了一些。
蒋子文思忖了片刻,缓缓摇头:“弥勒佛居住在兜率天内院,那里是欲界第四天,清净庄严,非凡人可轻易抵达。
如今你我二人皆被玉帝禁足,不许再踏入凡间半步,更别说护送凡人魂魄上天了。此事还得向玉帝禀报,请求开恩才是。”
曹丕沉吟道:“事不宜迟。阎君,劳烦你二位即刻回禀玉帝,就说此间之事,非弥勒佛不可化解,恳请玉帝准我等上天庭求见东来佛祖。”
蒋子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感动,他深深看了曹丕一眼,将手中捧着的玉笏紧了紧,重重抱拳:“也罢,本王这张脸今日就豁出去了!”
说罢,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幽光消失在帐中。厉温紧随其后,遁入了昏暗之中。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一会儿看看铁木真灰败的脸,一会儿下被禁止说话的窝阔台,心里暗暗祈求佛祖保佑。
话说那蒋子文与厉温片刻不敢耽搁,疾行返回了玉虚宫。
玉帝还在为之前默罕默德与耶稣之争而心烦,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一旁的太白金星在替他添茶。
听见脚步声,玉帝睁开眼,见是蒋子文和厉温二人又折返了回来,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二位卿家,又有何事?”玉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蒋子文跪伏在地,将铁木真和周瑜之事,以及曹丕的提议,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从当初施法分离魂魄,到主魂命魄意外进入铁木真体内,再到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说得分毫不差。
玉帝听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末了,他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大发雷霆,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太白金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一言打扰。
良久,玉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那铁木真,虽是凡间枭雄,却也有他的担当。
他不愿为了自己活命,而毁了一个完整的灵魂,更不愿让那周瑜的首尾两不相顾。这份心性,倒是难得的通透。”
玉帝顿了顿,又道:“也罢,既然凡间的路走不通,那便走天上的路,传旨。”
蒋子文与厉温心中一凛,连忙俯首帖耳。
“着你二人,护送曹丕一行前往兜率天弥勒净土,向弥勒佛祖请教化解之法。
然此为特例,办完此事,立刻给朕滚回地府面壁思过,若再敢擅离职守,干涉凡间因果,定不轻饶!”
蒋子文和厉温连忙跪下谢恩。玉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曹丕得了消息,连忙来到铁木真榻前,将玉帝的恩情细细说了。
铁木真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他望着曹丕,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曹丕凑过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若是为了救本王,要毁了周瑜的魂魄,本王宁可不治。你去,替本王把这个人情还了。若是能救周瑜,亦或是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本王感激不尽。若是那佛祖也没有法子……”
铁木真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望向帐顶,仿佛透过那层布帘看向了茫茫的草原与天际:“那便是天意。本王一生征战,从不信天意。如今临了,倒想信一回。”
曹丕心中大恸,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也齐齐合十行礼,道了声“大汗慈悲”。
金光乍起,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施法都要炽烈,像一条奔涌的金色大河,裹挟着曹丕、癞头和尚、跛足道人和昏睡中的铁木真,径直刺入了云霄。
蒋子文与厉温自是不甘落后,连忙飞身跟上。
穿过层层罡风,穿过浩瀚星河,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不再是冰冷的幽光,也不是辉煌的金霞,而是一片淡淡的、带着薄荷清香的云海。
云海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的门楼,门楼上空飘浮着七彩宝树,树上间或有金翅鸟飞过,发出悦耳的鸣叫。
“到了。”蒋子文的声音有些发紧。这就是兜率天,欲界第四天,弥勒佛居住的净土。
众人按下云头,只觉得脚下一片绵软。这里的土地是琉璃铺就的,五光十色,却不晃眼。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远处,一座庞大的宫殿矗立在云端,宫殿顶端覆盖着摩尼宝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宫殿周围,园林密布,花草繁茂,七宝莲池中,清澈的泉水潺潺流淌,倒映着天光云影。
时有比丘与菩萨缓步其间,或诵经,或禅定,神态安详,与俗世的喧嚣截然不同。
曹丕搀扶着虚弱的铁木真,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也收敛了平日里的散漫,恭恭敬敬地跟在一侧。
一行人刚踏上通向宫殿的长阶,便见两位侍者从殿内迎了出来。
前面一位是法花林菩萨,后面一位是大妙相菩萨。
法花林菩萨温和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曹丕身上,含笑问道:“凡间来客,可是为魂魄纠缠之事而来?”
曹丕心中一凛,没想到那弥勒佛尚未见到,就已将自己的来意看得分明,连忙躬身行礼:“菩萨明鉴,凡间生灵涂炭,特来求见佛祖,恳请指点迷津。”
法花林菩萨与身后的同伴对视一眼,侧身让开通道,抬手一引:“请随我来。”
殿门缓缓打开。只见大殿正中,一位容貌慈悲、笑口常开的佛陀正盘膝端坐在九品莲台之上。
他身着袈裟,坦胸露乳,大腹便便,正是那位“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的弥勒佛
曹丕几人连忙行礼。弥勒佛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殿中侍者给他们看座。
那目光仿佛洞悉一切,让人无处躲藏。
曹丕也不遮掩,壮着胆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明。
从周瑜的魂魄被抽离,到误入铁木真体内;从铁木真与周瑜的精神内耗,到人间那具无主魂魄引发的连锁反应。
曹丕讲的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铁木真也难得放下了草原之主的架子,在佛祖面前微微颔首,以示曹丕所言非虚。
“融合,乃下下之策。”弥勒佛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慵懒,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众人心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汝等只看到魂魄相争,却未看到他日魂魄相融之后,因果如何了断?凡人之魂,各有天命。
强行融合,不仅毁了两人的命数,更会牵连无数与他们羁绊深厚的生灵。
这就像强行把两棵大树嫁接在一起,表面看是合二为一,底下的根却会互相绞杀,直到一起枯死。”
曹丕急道:“佛祖明鉴,大汗的身体已日渐衰颓,若周瑜的魂魄继续强行留在他体内,大汗必死无疑。
可若强行驱逐,周瑜的魂魄失了依托,也难逃消散的厄运。如今之计,似乎怎么走都是死路。”
弥勒佛笑得更欢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肥硕的肚子颤了几颤:“这便是我让汝等来此的原因。人间路的死路,未必是我天上的死路。”
说罢,弥勒抬起右掌,朝着铁木真轻轻一拂。
一股温暖的气流拂过,铁木真只觉得浑身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轻轻唤醒。
众人凝神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这两个有些道行的,隐约瞧见佛祖掌心有一缕极淡的金光渗入了铁木真的眉心,在铁木真的天灵盖里,那缕金光化作一朵金色的庆云,将两道纠缠的魂魄轻轻托了起来。
庆云之上,两道魂魄的影子若隐若现,一道是铁木真粗犷的轮廓,一道是周瑜清俊的侧影,二者虽依然缠绕在一起,却被那金光隔开了一层柔和的屏障。
铁木真只觉得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睁开眼,望着弥勒佛,深深拜服。
弥勒佛收回右掌,低下头,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等他们自己想明白。
曹丕怔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佛祖的意思是不是,原本我们把路走窄了?谁规定周瑜的魂魄必须要留在大汗体内才能存活?
既然大汗的身体无法承载两道魂魄,我们另找一个地方安置便是。周瑜是三国群英的枢纽,他的魂魄若是没了依托,整个世界都会乱套。那如果依托不是人,而是其他的东西呢?”
蒋子文在一旁皱眉道:“魂魄无根,如何依附?”
厉温也嘟囔道:“凡间可没有这等养魂的法器。”
弥勒佛却微微点了点头,那双眯起的眼里闪过赞许的光芒。
癞头和尚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不顾仪态地在地上拍了拍巴掌。
跛足道人也跳了起来,语无伦次道:“是啊!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是谁规定魂魄只能在活物体内存活?
天庭法宝众多,难道就没有能寄养魂魄的宝物?只怕是有,以我们的身份,平时接触不到罢了!”两位散仙的眼巴巴地望着弥勒佛,目光中充满了渴望与紧张。
连蒋子文和厉温都顾不得身份,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弥勒佛。
殿内安静了一瞬。下一刻,弥勒佛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浑厚有力,震得殿内的宝树哗哗作响。笑够了,他才伸出食指,指了指殿外。
曹丕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天际飞来一朵祥云,云上隐隐约约有一道佛光,正朝着兜率天疾驰而来。
他心里一凛,眯起眼仔细去辨认那祥云上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袭白衣,手持净瓶柳枝,面相慈悲庄严,正是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是西方三圣之一,救苦救难,化身千万,乃是阿弥陀佛的左胁侍,在民间威望极高,甚至比很多佛陀都更受人敬仰。
“菩萨怎么来了?”殿中众人疑惑不已。
铁木真睁开眼,看着那祥云降落在殿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虽然不信佛,可这一路见到的神仙比草原上的牛羊还多,早就不敢托大了。
观世音菩萨快步走入殿中,朝弥勒佛合十一礼,随即直奔主题:“佛祖,贫僧此来,是为了周瑜之事。”
曹丕一愣:“菩萨,可是那二魂六魄出了问题?”
他怕远在荣国府的凤姐儿他们等不及,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带回好消息。
观音菩萨摇头道:“那二魂六魄虽仍只有三岁孩童心智,但有凤姐儿与妙玉悉心照料,短时间内尚无性命之忧。贫僧此来,是因天庭已备好养魂之物,特来协助佛祖,将那纠缠不休的主魂命魄从此处分离出来。”
众人闻言大喜。蒋子文那张清癯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久违的喜色,厉温更是急不可耐,挤到了最前面。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也顾不得仪态了,连连向观音菩萨和弥勒佛行礼作揖。
曹丕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菩萨,天庭所备何物,竟有如此神通?”
观音菩萨含笑不语,只是摊开右手。
掌心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透明的珠子。那珠子只有鸽卵大小,内中隐隐流动着七彩霞光,看起来既像是一块凝固的云霞,又像是悬于天边的一颗晨星。
珠子周围,有淡淡的光晕时隐时现,仿佛有生命一般。
“此乃虚空藏。”观音菩萨解释道,“乃是太上老君与燃灯古佛耗费百年心力,采集太初先天灵气所炼。
它虚怀若谷,内有无边空间,可容纳世间一切没有形体的东西包括魂魄。
且内中灵气充沛,足以滋养受损的魂体。只要将周瑜的主魂命魄置入其中,他便不会消散,也能脱离铁木真大汗的肉身,让大汗得以安养。”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欣喜。
癞头和尚激动得鼻子眼泪一起流了下来,磕磕绊绊地念着佛号,感谢玉帝慈悲,感谢佛祖明断,感谢菩萨救苦救难。
跛足道人虽然没哭,但那只跛脚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太激动了还是站不稳。
他指着那枚珠子,激动地对曹丕说:“这下好了!这下有救了!周瑜不用死,铁木真也不用死!”
蒋子文虽然极力维持着秦广王的威仪,但那双深邃的眼中也不禁泛起了光亮。
他朝观音菩萨深深一礼,又转身朝着弥勒佛拜了下去:“佛祖大恩,玉帝圣明,臣等铭感五内。”
曹丕也跪了下来,替远在荣国府的凤姐儿、平儿、妙玉等人,
也替正在花剌子苦苦维持和平的孙策、托雷等人,
也替那躺在病榻上、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的周瑜,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铁木真躺在榻上,望着观音菩萨掌心的那枚珠子。
观音菩萨走到铁木真榻前,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那经文悠扬婉转,如清泉流淌,如微风吹拂,让人心神俱宁。
她轻轻抬手,将那枚虚空藏悬于铁木真眉心上方三寸处。
珠子发出淡淡的金光,那金光照在铁木真脸上,映得那张枯瘦的老脸竟多了几分安详。
金光越来越盛。铁木真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那光芒牵引。
一道朦胧的光影从他眉心缓缓浮现,光影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年轻俊逸的身影,正是周瑜的模样。
那道光影在珠子与铁木真之间来回拉锯,似乎在犹豫不决。
他留恋铁木真体内那庞大的灵魂力量,却又本能地渴望自由和独立。
观音菩萨温和地看着那道光影,轻声说道:“周瑜,还不醒来?”
话音落下,那光影猛地一颤,似乎听懂了她的话。
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一缕轻烟,缓缓飘入了那枚虚空藏。
铁木真浑身一颤,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随即整个人松弛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铁木真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挣扎的痛苦,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曹丕望着那枚静静浮在半空的珠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一个抹眼泪,一个揉胸口。
铁木真安静地沉睡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经此一事,曹丕觉得天似乎又高了些,星星又亮了些。
曹丕忽然想起曹操在福宁殿说过的话:“天塌不下来。”
是啊,只要有玉帝在后面撑着,有佛祖和菩萨在前面引着,天就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