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男人们为了各自信仰厮杀的同时，红楼姑娘们，正用自己的双手谱写属于她们自己的传奇！
可敦在时，黛玉等被称呼“真主派来的胡里”，百姓见了她们，百姓敬仰她们。
可敦不在了，胡里的光环也黯淡了许多。百姓们见了她们，目光里有疑惑，有疏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你们不是胡里吗？胡里怎么救不了太后？胡里怎么打不退蒙古人？这些话没人当面说，可黛玉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得出来。
宝玉就这疑惑中来到黛玉身边的，黛玉看着宝玉，黑了瘦了，可谢天谢地，人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宝玉自然不想吃干饭，他要帮忙，可偏偏是越帮越忙，他哪里懂那些打仗的事情呀！
黛玉自然不想让宝玉失落了，这不琢磨好了，对着宝玉说：“咱们总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宝玉在椅子上坐下，“孙大哥去打扎兰丁了，曹大哥在帮忙守城。咱们几个，能做什么？”
湘云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叉着腰，眉毛一扬：
“宝二哥，你又长他人志气！咱们怎么就不能做事了？在蒙古的时候，咱们不也挨家挨户送药送粮吗？这里的人比蒙古人还苦，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
迎春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针线，轻声细语道：
“云妹妹说的是。可敦不在了，百姓心里没着落。咱们得让他们知道，有人还惦记着他们。”
紫鹃端着茶盘进来，给各人斟了一盏。翠缕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碟子点心是前几日用当地鹰嘴豆粉做的糕，不太成功，硬邦邦的，咬一口硌牙。
湘云拿了一块，啃了两口，放弃了。
黛玉端起茶盏，没有喝。
她望着那碟硬邦邦的豆糕，忽然开口：“咱们做吃的吧。”
众人一怔。
湘云放下茶盏，眼睛亮了：“做吃的？做什么吃的？”
黛玉想了想，说枣泥山药糕、藕粉桂花糖糕、奶油松瓤卷酥，这些在府里常做的。
这边的食材虽不比府里齐全，山药有，枣子有，藕粉可以从波斯商人那里买，奶油也有，松瓤没有，用杏仁代替。
湘云抢过话头，她一口气报出一串名字。
宝玉拍手叫好。
迎春问原料有没有，黛玉说山药、红枣、藕粉、奶油、糖，这几样应该不难找。
至于桂花，城中有没有桂花树？
宝玉说他在巴扎上见过卖干桂花的，闻着香，买了一些回来，还没用呢。
众人议定，当下分派差使。
宝玉和翠缕去巴扎采购原料，紫鹃和司棋去借厨具，迎春和湘云收拾偏殿旁的厢房做临时厨房，晴雯负责清洗器具。黛玉坐镇指挥。
宝玉和翠缕换了身素净衣裳，带了足够的银钱出了王宫。
暮秋的玉龙杰赤，街巷萧瑟，行人稀少。
巴扎上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卖馕饼的，卖干果的，卖布匹的，卖药材的。
宝玉在一个波斯商人摊上找到了藕粉，装在陶罐里，白中透粉，细腻如脂。
“这个怎么卖？”宝玉用花剌子模话问，发音不准，那商人没听懂。
翠缕翻译了一遍，商人竖起三根手指。宝玉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商人摇头，比划着说不够。
翠缕跟他讨价还价，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最后以一块半银子成交。
宝玉又找到卖干桂花的摊位，是装在麻布袋里的，花是碎的，色发暗，香味倒还在。他闻了闻，掏钱买了一包。
食材基本齐了。
山药，城中农户有卖的，又粗又长，皮是褐色的，跟中原的铁棍山药差不多。红枣，本地品种，个头小，甜度不如中原的，但聊胜于无。
奶油，游牧民族常用，城中有卖，装在羊皮囊里，白花花的，有点酸。
黛玉看着那一堆食材，心里有了数。
紫鹃和司棋从王宫膳房借来了石臼、筛子、蒸笼、木模。
王宫的厨具比民间的齐全，可跟荣国府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黛玉倒不嫌弃，能用就行。
晴雯挽起袖子，蹲在井边洗山药。紫鹃在一旁帮忙削皮。
山药皮滑，沾了汁水手痒，两个人痒得直甩手。
湘云从屋里探出头来，见状哈哈大笑：“你们俩这是跳舞呢？”
紫鹃红着脸，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继续削。
迎春坐在门槛上，把红枣倒进盆里，一粒一粒地洗，洗得很仔细，连枣把上沾的灰都要抠干净。
司棋蹲在她旁边帮忙，主仆两个都不说话，可那默契，比说话还管用。
宝玉搬了张矮桌过来，把蒸笼架在上面，又去抱柴火、生火。
他不大干这种活，手忙脚乱，几次点不着火，烟熏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湘云笑骂了一句。
迎春轻声说宝玉，你别急，慢慢来。她拿过火石，替宝玉把火点着了。
黛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些人，在荣国府时，锦衣玉食，何曾干过这种粗活？
如今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洗山药、劈柴、生火，做得有模有样。
黛玉走过去，从宝玉手里接过火钳，把柴火架成空心，火苗子立刻蹿起来了。
“山药泥要捣得细，越细越好。”黛玉在一旁指点，紫鹃把蒸熟的山药放进石臼里，用力捣。
湘云说她来，抢过杵，“咚、咚、咚”一下一下，力气大，可太猛了，山药泥溅出来，糊了她一脸。
翠缕帮她擦脸，她咧嘴笑了笑，继续捣。
黛玉把红枣蒸熟，去皮去核，用筛子碾成泥。
她动作很轻很细，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绣品。
紫鹃在旁边看着，说姑娘这手法，比府里的大厨房还讲究。黛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宝玉把藕粉用温水调开，加糖，慢慢搅。
他搅得很慢，很认真，眼睛盯着碗里的糊糊，像在盯着一幅画。
湘云催他快点，他说快了，快了，还是那么慢。
迎春走过来说我帮你，替他把藕粉糊搅匀了。
黛玉把枣泥和山药泥按比例混合，加糖，拌匀，铺在蒸屉里，抹平，上锅蒸。
湘云坐在灶前添柴，火烧得旺旺的，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带着甜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翠缕吸了吸鼻子，说好香，比王宫膳房做的还香。
紫鹃把蒸好的糕取出来，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
糕体细腻，枣泥的深红和山药的雪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写意画。晴雯端着一盘糕，送到黛玉面前。
黛玉拈起一块尝了一口，眉头微皱，甜度不够，这里的红枣不如中原的甜。
宝玉也尝了一块，说还行。湘云直接吃了一整块，含糊地说好吃。
黛玉把剩下的糖加进枣泥里，重新拌，重新蒸。
第二次出锅，湘云又尝了，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比刚才的好！众人这才松口气。
奶油松瓤卷酥，没有松瓤，用杏仁代替。
黛玉让宝玉把杏仁捣碎，宝玉握着石杵用力捣，一个不留神，石杵滑了，砸到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迎春连忙走过去看，没破皮，红了。宝玉吹了吹手指，说没事，继续捣。
黛玉说歇一会儿，他摇头，又捣了几下。
黛玉把奶油和糖搅拌成糊，加入杏仁碎，摊在擀薄的面皮上，卷成卷，切成段，刷上蛋黄液，入炉烤。
炉子是临时砌的土炉，火候不好控制。黛玉守在炉前，不时打开炉门查看。
宝玉怕她烫着，搬了张矮凳让她坐。
迎春把藕粉桂花糖糕也做好了。
糕体晶莹，藕粉的淡紫色衬着桂花的金黄，好看得很。
湘云围着灶台转了好几圈，闻着香味就高兴。
糕点都做出来了，分装在几个大盘子里。
黛玉说要分送给城里的百姓，不能光送糕点，得有个由头，可说可敦薨逝，百姓心里苦，她们替可敦施善。
迎春说这个好，百姓吃了糕点，会念可敦的好。
湘云自告奋勇，挑了城中受灾最重的几条街巷，挨家挨户送。
司棋捧着一盘糕跟在后面。百姓们起初不敢接，看着她们的眼神半信半疑。
湘云用花剌子模话重复了好几遍“可敦、善行、免费”，一个白胡子老翁颤巍巍伸出手，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浑浊的眼睛亮了。
湘云又端了一盘糕，挨家挨户地分。这次百姓们不躲了，从门后探出头来，接过糕点，有的当场就吃，有的舍不得，用衣角包起来藏进怀里。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糕点，用波斯语连说了好几遍，翠缕翻译说她在夸姑娘们善良。
湘云蹲下来摸了摸那孩子的脸，孩子没有笑，看着她眼睛圆溜溜的，也不哭。
消息在街巷中传开。
人们交头接耳，说是那几个东方女子替可敦施善，做了好多从没见过的点心，好吃得很，比巴扎上卖的馕饼甜多了，比王宫膳房做的蜜饯还香。
有人说她们真是真主派来的胡里，可敦在时她们来，可敦走了她们还在。她们不是图名，是真心的。
黛玉站在偏殿窗前，望着巷口那些捧着糕点、脸上露出笑容的百姓，目光里闪过一丝暖意。
迎春过来站在她身旁，说林妹妹，你今日忙了一天，累了。
黛玉摇头，说大家都很卖力，云妹妹跑了一下午，腿都跑细了。
迎春轻轻笑了，说云妹妹的腿粗着呢，跑不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宝玉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送完的枣泥山药糕。
他把糕递到黛玉面前，让她再尝一块。
黛玉接过，咬了一口。
宝玉问她明天还做不做。
黛玉说做，百姓还需要，她们就做。
月亮升起来了。
玉龙杰赤的夜风从阿姆河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偏殿里，紫鹃和翠缕在清洗厨具，司棋在扫地，晴雯在擦桌子。
迎春坐在灯下缝一件破了口子的衣裳，那是湘云的。
湘云靠在迎春肩上打盹，今天跑了一整天，她真的累了。
黛玉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大观园。
那些日子，真像一场梦。
可梦里的花再美，也美不过今晚那些百姓接过糕点时的笑脸。
宝玉走过来，说太晚了，歇吧。
黛玉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宝玉，谢谢你。
宝玉问她谢什么。
黛玉轻声说谢谢你今天劈柴生火，手都砸了。
宝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青紫的那块，已经不疼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湘云就起来了，跑去把紫鹃、翠缕、司棋、晴雯一个个叫醒。
几个丫头揉着眼睛，谁都不敢有怨言。宝玉去巴扎上又买了一批食材。
这次宝玉学聪明了，跟那波斯商人讨价还价，最后用一块银子买了两罐藕粉，还饶了一把干桂花。
宝玉得意地回来跟大家说，惹得湘云一阵笑。
黛玉把枣泥山药糕的配方改良了，多加了些糖，少放了些奶油，让口感更清爽。
迎春做了几样花式，把糕切成菱形、梅花形，摆在盘子里，好看得像工艺品。
湘云端着一盘梅花形的枣泥山药糕，送去给巷口那户生了病的人家，那个生病的老妇人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眼眶红了，拉着湘云的手不肯放。
晴雯在外头烧水，紫鹃在屋里和面，司棋在剁杏仁碎。
宝玉劈柴、生火、搬蒸笼，忙得满头大汗。
迎春把做好的糕点分装在食盒里，让宝玉和湘云挨家挨户送。
宝玉走在前面，湘云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石墩上歇一会儿，相互看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相视一笑。
百姓们已经认得他们了，见了就招呼。孩子们追在湘云后面喊她“甜糕姐姐”。
她听不懂，可从他们的笑脸中知道那是好话。
消息传到城外军营，术赤正和察合台商议军务，听见士兵们议论城里的新鲜事，说那几个东方女子在替可敦施膳，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术赤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察合台问他怎么了，术赤说没怎么。
暮色再次降临。
玉龙杰赤的街巷里炊烟袅袅，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巷口说话。
孩子们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老人们在墙根下坐着晒太阳，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糕点。
这座饱经战火的古城在暮秋的余晖中忽然有了几分久违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