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敏愣了一下：“什么排行榜？”
“万族战场啊！你儿子不是去参加新生比赛了吗！现在人族断层第一！四十倍积分碾压第二名！”
周慧敏手里的饭勺停了。
“灵灵！”她扬声喊了一句。
正在客厅沙发上刷题的方灵抬起头：“嗯？”
“你哥的比赛……你看过排行榜吗？”
方灵灵放下笔，掏出终端点开了联邦公共信息频道。
排行榜的全息投影弹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妈！哥排第一！个人积分也是第一！”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周慧敏缓缓放下了饭勺，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客厅。
她站在方灵灵身后，看着那面小小的全息投影上，她儿子的名字高高挂在所有个人排名的最顶端。
方晨。
两个字。
她的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但方灵灵回头的时候，看见她妈的眼眶红了。
“妈你别哭啊……”
“谁哭了。”周慧敏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厨房。
“到时候给你哥多做两个菜，他回来肯定饿得不行。”
方灵灵看着她妈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打开了联邦博弈交易所的页面。
人族夺冠赔率…...100倍。
方灵灵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了她的个人储蓄账户。
余额：7,267信用点。
这是她这些年攒的压岁钱和零花钱。
她的手指悬在“下注”按钮上方，犹豫了半秒。
然后按了下去。
全部押上。
下注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方灵灵抱着终端缩回沙发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七千二变七十二万。
如果哥赢了的话。
“不对。”
方灵灵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
“哥什么时候输过？”
她重新打开终端，开始翻通讯录。
“喂？方毅？你存了多少压岁钱？借我用一下……不是借，是投资。”
终端那头，方毅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见他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押你哥赢，一百倍。”
“信不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才看到？！我早就看到了！我们全班都在看！！”
方灵灵一愣：“你知道了？”
“废话！我们班主任今天上课都没心思讲题，直接把教室大屏切成万族战场排行榜了，全班一起看的！”
方毅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语速快得像在连珠炮。
“你知不知道我同桌怎么说的？他说他表哥在天蓝大学读大一，发消息回来说整个天蓝大学今天都炸了！因为我哥一个人的积分比其他所有人族新生加起来还多！”
“一个人！姐！一！个！人！”
方灵灵嘴角翘得更高了：“所以你到底有多少压岁钱？”
“三千六！不对……”方毅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存钱罐里还藏了八百，妈不知道的那笔。”
“全拿出来。”
“不用你说！”方毅的声音又飙了上去，“我刚才就想押了，但是博弈交易所得十六岁才能注册账号。
“我在学校登不上，姐你帮我押！全押！一分都不留！”
方灵灵笑了：“行，转过来。”
“马上转！我现在就转！管他上不上课……”
终端那头忽然传来老师点名喊“方毅”的声音。
方毅“嘶”了一声，压着嗓子飞快地说了最后一句：“姐我先挂了，钱马上到账，帮我全押上百倍，哥赢定了！”
“对了！！”方毅临挂电话前又喊了一嗓子，“姐你帮我录一下排行榜的画面！我回头给全班看！让他们知道那个第一是谁的哥！”
“嘟……”
终端挂了。
方灵灵抱着终端笑了两声，退出通话界面。
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像是碗碟放到台面上时没拿稳，磕了一下。
方灵灵转头看过去。
周慧敏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撑着台面边缘，另一只手捂着嘴。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妈……”方灵灵轻轻喊了一声。
“没事。”周慧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不住的鼻音，“洋葱呛眼了。”
方灵灵低头扫了一眼灶台。
今天做的是红烧排骨和清蒸鲈鱼。
没有洋葱。
她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坐回沙发上，假装低头刷题。
就在这时。
客厅的空气忽然变了。
一股带着古老香粉气息的冷意，从方灵灵身后无声蔓延开来。
方灵灵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自从哥把“嫂子”带回来认过门之后，家里时不时就会出现这种异样。
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响，阳台上的花永远开得比邻居家好，半夜起来上厕所偶尔能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抹红色的裙摆一闪而过。
一开始她差点吓得从二楼跳下去。
后来习惯了。
嫂子在呢。
厨房里。
周慧敏还撑着台面，努力把那些上涌的东西压回去。
儿子排第一。
当妈的高兴。
可高兴之下，是她说不出口的、比高兴重了十倍的担忧。
才十八岁。
全人族、全万族都看着他。
枪打出头鸟。
从她知道排行榜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一只冰凉的、如同上好瓷玉般光滑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撑着台面的手背上。
周慧敏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偏过头。
昭华站在她身侧。
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一个安静的、乖巧的儿媳。
“母亲。”
昭华的声音刻意压得柔和了几分。
“夫君他……很强的。”
周慧敏侧过头看着她，眼眶还泛着红。
昭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
她似乎在斟酌着措辞，那种认真的样子，像一个不太擅长安慰人的大家闺秀在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儿媳。
“第一……对夫君而言，从非难事。”
“那些万族，纵横列阵千百万之众，于夫君眼中，不过土鸡瓦犬。”
周慧敏被她这种傲气逗得噗嗤一声。
“你这孩子……哪有这么夸自家夫君的。”
昭华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空灵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认真到了执拗的光。
“儿媳所言，句句属实。”
她顿了一下。
“而且……”
那只覆在周慧敏手背上的手，轻轻握了一握。
温度不高，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有儿媳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夫君分毫。”
“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母亲与家中亲人。”
周慧敏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看着凤冠下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儿媳时的场景。
她心疼得快晕过去。
后来方晨解释了半天，又是比划又是打包票。
但后来的日子里，她慢慢发现……儿媳，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有天半夜她起来倒水，看见昭华站在阳台上，嫁衣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正对着月亮发呆。
那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
周慧敏当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昭华转过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一个从未被人善待过的孩子，忽然被温柔以待时才有的表情。
“妈知道了。”周慧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昭华的手背，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
“有你在，妈放心。”
昭华垂下头，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摇晃。
她没有说话，但握着周慧敏手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客厅里，方灵灵偷偷回头瞟了一眼厨房里的那两人。
嫂子微微低着头，妈拍着嫂子的手。
方灵灵默默转回去，嘴角弯得更深了。
这个家……好像比以前热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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