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分三十秒。
龙五、龙七、龙八同时抵达。
龙五是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一身素雅的唐装，手中缓缓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面容慈悲得宛若庙里的菩萨。
但他出现的那一瞬，所有人的灵魂都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下，犹如被某种宏大的梵音强行洗涤了神智。
赵克勤和韩铁山等在座将领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来，额头青筋隐现，齐齐抱拳，声音洪亮：“见过龙五大人！”
龙五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瞥过空荡荡的陆鸣座位，眉心那串佛珠微微一顿，但什么都没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紧随其后的是龙七，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她身形佝偻，拄着一根墨色乌木拐杖，那拐杖每在地面敲击一下，空间就会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
“龙七大人！”几名将领再次躬身行礼，态度越发恭敬。
龙七冷冷地哼了一声，乌木拐杖往地上一顿。
那灰色的涟漪犹如活物般扩散，当掠过陆鸣空出的那把座椅时，椅子竟无声无息地消失。
“脏了的东西，留着碍眼。”老太太面无表情地坐下，拐杖横在膝上，浑浊的眼底透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龙八则是一名军装笔挺的中年人，腰间别着两把造型古怪的短枪。
他的眼神寒意彻骨，进门时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那个空位，犹如那里从来就没坐过活人。
“龙八大人！”
龙八对几位将领微微点头，大刀阔斧地直接入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宛如一尊煞神般一言不发。
第三分五十秒。
次元空间的裂缝最后一次泛起波澜，龙九推着一把特制的轮椅缓缓浮现。
轮椅上坐着的龙十，看起来竟然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他肩上披着一条厚重的羊绒毛毯，面无血色，形如槁木，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犹如里面藏着两片深邃的星海。
“龙九大人！龙十大人！”
在场的将领们再一次挺直腰板起身。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流露出半分不耐烦。
相反，赵克勤和韩铁山等人站得笔挺，额角却已经渗出了细密如豆的汗珠。
这不是因为繁文缛节带来的疲惫，而是因为——随着每一位“龙字号”序列的到场。
这处密闭空间中叠加的法则威压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压得他们这些高阶强者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至此。
二十四把椅子，坐了十八个人。
陆鸣的位置已经被龙七的拐杖化为齑粉。
而另一把空椅，从始至终无人提起。
那是龙二的位置。
在场所有人对这把空椅视若无睹，连余光都不曾扫过。
龙二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这把椅子的空缺，已经成了这个空间的一部分，就像墙上的符文一样理所当然。
龙国前十尊的序列，除了龙二之外，齐聚一堂。
这片空间密室内的法则浓度已经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
空气中每一个分子都在承受着来自九个方向的法则压迫，若有普通人站在这里，他的身体会在零点一秒内被九种不同属性的法则撕成分子。
赵克勤等将领皆是身经百战的高阶强者，但在这种浓度的法则之下，呼吸都变得费力。
韩铁山暗自将体内的能量运转到极致来抵抗威压，面上却纹丝不变。
周平川更惨一些，他的修为在这群人里最低，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了深海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要消耗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龙一扫了一眼。
“人齐了。”
“长话短说。”
他伸手在全息投影台上一点，奉天旧域的地形图被放大到了极致。
北纬41°47′到42°03′，东经123°18′到123°41′。
一个红色的圆圈，框住了三十里的范围。
“神血研究所的老巢，就在这个圈里。”
龙一的声音没有起伏。
“坐标来源可靠。提供者——方晨。”
龙三放下咖啡杯，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冥府小子？”
龙六则是暴躁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全息投影都晃了晃：“方晨是谁？老子怎么没听过？”
“你不需要知道。”龙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龙六撇了撇嘴，但慑于龙一的威严，还是乖乖把嘴闭上了。
空间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情报总署署长赵克勤率先打破了沉默：“龙一大人，请恕末将直言。”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个红色圆圈上。
“方晨此人的战力，末将不质疑，万族战场的数据我们都看到了，断层第一，屠神灭族，这些功绩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大一新生。”
“神血研究所，我们情报总署追了数十年，投入了上千名探员，折进去的不下两百人，至今连一个外围据点的精确位置都没能确认。”
“而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在万族战场里一边打仗，一边就把这份我们梦寐以求的坐标给“顺手摸了”？”
赵克勤看向龙一，语气肃然：“末将并非质疑方晨的忠诚，而是担心，这会不会是神血研究所故意放出来的饵？”
“引蛇出洞，把我们的主力引到奉天旧域，然后他们真正的棋子在别处动手？”
韩铁山也微微皱眉，附和道：“赵署长的担忧不无道理，101号实验体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蹊跷，零号那个疯子惯用的手段就是层层嵌套、真中藏假。”
“如果这个坐标是101号实验体被设计好的遗产，专门等着被我们拿到呢？”
龙八终于开口了：“数据呢？那块芯片的技术参数，你们解析了没有？”
“刚送到技术部。”赵克勤如实回答，“初步扫描确认芯片内的生物编码与我们此前截获的神血研究所零星样本存在高度关联，吻合度超过九成。”
“但完整解析至少还要......”
“不用等完整解析。”龙一打断了他。
“坐标不是从芯片里读出来的，是方晨用冥府体系的因果律追踪技术，在实战中锁定的。”
“因果律追踪，不存在被伪造的可能。”
龙三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因果律的本质是对已发生事实的逆向推演，它追溯的是真实存在的因果链条。”
“除非对方能够篡改整条因果线的源头......但那需要的力量，至少得是至尊级别。”
“神血研究所要是有至尊级别的力量，早就不用躲在地底下当耗子了。”
龙五捻着佛珠，缓声开口：“阿弥陀佛，赵施主的谨慎可以理解，但方施主所用的追踪手段，若是冥府正统传承，其可信度……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龙五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龙一，眼神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龙一大人。”龙五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慈悲的平和，而是带上了几分凝重。
“说到冥府传承......这个问题，比神血研究所的坐标更值得在座诸位关注。”
整个空间气氛骤然一变。
龙七的乌木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一声沉闷的“笃”。
“我也正想问。”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盯着龙一，“冥府传承，那是上古十殿阎罗的道统。”
“自旧神覆灭之后，这份传承断绝了万年，万年来，多少天才穷尽一生都无法窥探冥府法则的门径。”
“这个方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是怎么得到的？”
龙八靠在椅背上，冷声道：“不只是得到，按照万族战场传回来的数据，他不仅继承了冥府传承，还能驱使十殿阎罗、召唤鬼门关、乃至掌控因果律。”
“这种程度的掌控力，不是随便捡到一份残缺传承就能做到的。”
龙八的视线掠过龙一的脸。
“他手里握着的，是完整的冥府道统。”
“完整的。”
这两个字一出口，密室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龙九推着龙十的轮椅，沉默了许久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完整的冥府道统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应该都清楚。”
“旧神时代，冥府的权柄不亚于天庭，十殿阎罗掌控六道轮回，就连九阶以上的存在都要受其法则约束。”
“如果这份传承落在一个不可控的人手里......”
“够了。”龙一开口了。
空间内所有的议论在同一时刻停止。
龙一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龙五身上。
“你们的担忧，我理解。”
“但有些事情，今天必须在这里讲清楚，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龙一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桌上，身躯前倾。
“方晨，是红苗计划的选中者。”
赵克勤和韩铁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红苗计划。
那是龙国最高机密中的最高机密，级别之高，远超在座大部分人的权限。
他们只知道这个计划的代号，知道它与龙国未来百年的国运息息相关，但具体内容......只有龙字号序列和极少数核心人物才有资格知晓。
龙七的拐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龙五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龙八，眼中都浮现动摇。
“红苗？”龙六粗犷的声音压低了几个调，“你是说……那个计划里选中的苗子？”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难以消化这个信息。
“方晨……是红苗？”
龙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司徒武。
司徒武上前一步。
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此刻焕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锋锐。
“方晨这个孩子，我亲自看过，亲自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