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长桌的末端响起。
兵器研发部部长陆鸣缓缓抬起头，"司徒老爷子，容我说一句。"
陆鸣四十出头，是在座最年轻的将领。
圆脸，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多过军人。
"芯片的真实性尚未经过技术部的完整解析，数据来源又是万族战场这种法则扭曲的环境，我们不能排除这是对方的反间计。"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一份龙国的地形图。
"奉天旧域，这片区域地下法则层叠加了至少七重空间折叠屏障，军方三年前就做过一次地毯式扫描，什么都没找到。"
陆鸣转身看向司徒武，语气诚恳。
"如果坐标有误，三千精兵扑空，暴露了我们的打击能力不说，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转移。"
"建议先交由技术部做四十八小时的数据验证，确认无误后再......"
"四十八小时？"
一个声音从异空间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头。
龙一站在门口。
"再给你四十八小时，够不够你通风报信？"
陆鸣的表情僵住了，"龙……龙一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一没走进去入座，每走一步，空间就扭曲一分。
到第三步的时候，整个空间的法则阵法开始共振，墙壁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
"关门。"
空间里的次元波动在他身后合拢，十七道法则锁扣依次落下。
龙一走到长桌中间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陆鸣身上。
"两个月前，特战序列在Y市执行清剿行动，目标是一处疑似神血的外围据点。"
"行动前一个小时，据点被清空，所有证据销毁。"
"韩铁山事后复盘，确认情报泄露的时间窗口只有四十分钟，接触过行动方案的人，只有这里的九个人。"
赵克勤的脸色变了。
韩铁山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巧合的是，"龙一继续说，"当时负责行动方案加密传输的，就是兵器研发部。"
陆鸣的额角渗出了一滴汗，苦笑道：“龙一大人，您不能因为一次行动失败就......"
"我说完了吗？"
龙一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凭空凝聚。
刀身不足一尺，却在凝聚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九位将令中，有六位同时变了脸色。
为那柄刀上附着的法则波动，足以将一座城碾为齑粉。
"方晨那孩子，在万族战场里被你们的101号实验体恶心了整整两天。"
"我记得当初叮嘱所有人学生进去战场之前，都必须经过多轮的检测，那个伪造的新生，到底是怎样进去的？。"
密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龙一那句话没有抬高音量，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化。
但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正常呼吸。
那不是声音的问题。
是法则。
龙一站在那里，什么都没释放，但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就像你站在大坝底下，明知道闸门没开，可那几千万吨水的重量，你能感觉到。
陆鸣的额角渗出了第二滴汗。
“龙一大人，Y市行动的情报泄露一事，军纪委已经介入调查，目前尚无定论，您不能……”
“我问的不是Y市。”
龙一打断了他。
“我问的是，万族战场的入场检测，一共七轮生物识别、三轮灵魂扫描、两轮法则共振校验。”
“十二道关卡，每一道都需要不同部门的授权码才能通过。”
“101号实验体。一个由异族血肉和机械纤维拼凑的人造物，没有完整的人类灵魂本源，没有正常的生命波动。”
“它是怎么通过灵魂扫描的？”
龙一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谁给它开的门？”
没人说话。
赵克勤死死攥着椅子扶手。
他是情报总署署长，入场检测的灵魂扫描环节，归他管。
“龙一大人。”赵克勤站起来，声音沉稳但压得很低，“灵魂扫描的数据库比对，需要兵器研发部提供的基准参数。”
“如果基准参数本身被篡改过……”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鸣的脸色终于变了。
“赵署长，你在指控我？”
“我在陈述事实。”赵克勤盯着他，“灵魂扫描的基准参数，三年前做过一次更新。”
“更新方案的拟定、审核、签发，全程由兵器研发部负责。”
“那次更新之后，扫描系统对非人类灵魂波动的识别精度，从99.97%下降到了98.2%。”
“当时技术部就提出过异议，你说那是正常的参数优化。”
陆鸣嘴唇动了动。
韩铁山的手已经离开了刀柄。
因为不需要了。
龙一抬起了右手。
那柄漆黑短刀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
刀身上的法则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整个空间开始向内塌缩。
“陆鸣。”
龙一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官衔，没有敬称。
“我给你一次机会。”
“自己交代，还是我来翻。”
“翻”这个字从龙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陆鸣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龙一说的“翻”是什么意思。
不是翻档案。
是翻灵魂。
十阶以上的存在，可以直接剥离一个人的灵魂进行审讯。
过程不可逆，被翻过的灵魂就像被翻过的土壤，松散、破碎，再也无法复原。
陆鸣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与他对视。
“我……”
“砰！”
次元空间门被从內面打开。
不，不是打开。
是那道由十七道法则锁扣加固的空间，在强大力量面前，直接被拍碎了。
“不用审了。”
司徒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鸣是我十七年前的徒弟，他什么时候被策反的，我比谁都清楚。”
在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鸣的脸刷地白了。
“师……师父？”
司徒武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比这两者都可怕的东西。
平静。
“三年前的参数篡改，两个月前Y市据点的情报泄露，再往前推，六年前TS17战区先遣军全军覆没……”
司徒武每说一件，陆鸣的身体就矮一寸。
“还有什么不是你干的？”
陆鸣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师父……他们抓了我女儿……我……”
“够了。”
龙一的声音截断了一切。
漆黑短刀化作一道黑线，没入陆鸣的眉心。
不是杀。
是封。
陆鸣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神采，整个人如同木偶般僵在原地。
灵魂被封印，意识被冻结，等待后续的深度审讯。
“带走。”
两名暗卫从阴影中闪出，架起陆鸣的身体，消失在次元空间的裂缝中。
密室恢复了安静。
但这种安静，比刚才更让人窒息。
“诸位。”龙一收回短刀，目光扫过剩余八人。
“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级别往上提三个档。”
“龙三到龙十，将在五分钟内到场。”
龙一话音落下的第一秒。
四周的法则阵法开始剧烈震颤，十七道锁扣全部解除，然后重新编织成了更高级别的加密矩阵。
原本二十四把椅子的密室，空间在法则的推动下向外扩展了三倍。
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龙国全境的立体地图在光芒中缓缓成型。
第四十七秒。
第一道裂缝撕开了空间壁障。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她看起来像个熬了三天夜的科研人员。
龙三。
联邦生物基因工程最高权威，同时也是龙国境内所有异族基因武器项目的总负责人。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陆鸣位置，什么都没问，直接坐下，开始翻阅桌上的资料。
第五十二秒。
密室的天花板上，一个倒挂的人影无声落地。
黑色面罩，全身包裹在暗影中，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
龙四。
龙国暗部最高指挥官。
不说话，不打招呼，坐下。
第一分十五秒。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个身材矮胖的老头从地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骂骂咧咧。
“老子正挖一条百年地龙呢，谁他妈发的召集令？能不能晚半个时辰？”
龙六。
掌管龙国地下防御体系的老将，脾气暴躁，但在地下空间作战领域，整个联邦没人敢说第二。
他看到龙一的脸色后，骂声戛然而止，乖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