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赤脚踏上甲板，拖鞋还落在峡谷底下，他懒得回去捡。
脚底板沾着灰，踩在甲板上，留下一串脚印。
甲板上的万余名新生此刻鸦雀无声。
“看什么？”
方晨扫了一眼集体石化的新生，语气平淡。
“雷核和那几头雷灵的尸体还在下面泡着呢，谁去捞一下？泡太久品相要掉的。”
梁嘉文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三队四队，带绳子下去，雷核先捞！碎片也别漏！”
一时間，甲板上重新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搬运节奏。
方晨穿过人群，走向倚在桅杆边的司徒辉煌。
脑海中，秦广王的声音已经通过契约空间传了过来。
“府主，属下以判官笔交叉比对了黑无常刻录的四次维度涟漪残影，再用生死簿的因果律做了最终校准。”
“方向确认，龙国境内，东北，精确范围已压缩至一座城的尺度，奉天府旧域，北纬41°47′至42°03′，东经123°18′至123°41′之间。”
“误差不超过三十里。”
方晨听完步伐没有变化。
三十里。
放在地图上，那就是一个拳头大的圈。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范围依然大得离谱，在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一个藏了几年的地下研究所，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对龙国军方来说......
这些坐標足够了。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兵力和手段，缺的是一个具体的方向和坐標标。
方晨走到司徒辉煌面前，停下脚步：“你爷爷的私人通讯频段，你能直接接通吗？”
司徒辉煌竖瞳微微一缩，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新生混戰的战场内的通讯法则被严格压制，常规手段根本无法联系外界。
但司徒辉煌入场时，爷爷在他龙角上刻了一道真龙血契印记，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血脉共鸣进行单向投影。
这是司徒家的底牌之一。
司徒辉煌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方神怎么知道我能联系外界？”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方晨看了他一眼。
“你爷爷是上一代龙国守护者，你是SSS级真龙血脉返祖体，你觉得他会放你进万族战场，连一条保命的后手都不留？”
司徒辉煌沉默了两秒，“能接通，但只有三分钟，而且只能用三次。”
“够了。”
方晨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芯片，拇指和食指捏着，在司徒辉煌眼前晃了晃。
“帮我把这东西递给你爷爷。”
司徒辉煌的目光落在芯片上，他不认识这东西，但他认得上面残留的那种……气息。
和林星河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从那个怪物身上扒下来的？”
“他的核心数据单元。”方晨把芯片丢给他，“里面存着神血研究所的生物编码、核心技术参数，以及我刚拿到的他们老巢的大致坐标。”
司徒辉煌接住芯片的手顿住了。
神血研究所。
这四个字在龙国高层的分量，他比任何同龄人都清楚。
爷爷曾经不止一次在家中提起过这个名字，每次提起，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老脸上都会浮现出罕见的阴沉。
“龙国军方的情报网找了这帮老鼠不下十年，到现在连人家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楚。”
“现在门牌号我没有，但哪条街我知道了。”
他报出了秦广王给的坐标范围。
“北纬41°47′到42°03′，东经123°18′到123°41′。奉天旧域，误差三十里以内。”
司徒辉煌攥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暗金龙角上的电弧骤然收敛，變成一层淡金色的血脉光芒。
真龙血契印记被激活，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共鸣波穿透了万族战场的法则壁障，向着无尽虚空之外的蓝星扩散。
三秒后。
司徒辉煌面前的空气扭曲，一面模糊的投影浮现出来。
投影中，是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孔。
花白的眉毛，深刻的皱纹，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藏着足以震慑九阶异族的锋芒。
司徒武。
上一代龙国守护者。
此刻，他正坐在房間内，手中端着一只紫砂壶。
“辉煌？”
司徒武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孙子动用血契通讯，说明事态紧急。
“出什么事了？”
司徒辉煌没有废话，直接将芯片举到投影前。
“爷爷，方神让我转交的，这是神血研究所101号实验体的核心数据单元，里面有他们的生物编码和技术参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他们老巢的坐标。”
投影中，司徒武端紫砂壶的手停在了嘴边。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块暗金芯片上，瞳孔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了一次。
“把坐标报给我。”
司徒辉煌将方晨给的经纬度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投影画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
“咔嚓。”
那只跟了司徒武四十年的紫砂壶，在他掌心碎成了粉末。
“谁给的坐标？”司徒武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
“方晨。”司徒辉煌如实回答。
司徒武的目光越过孙子的投影，落在了赤脚坐在甲板栏杆上的年轻人身上。
方晨冲他招了招手。
“司徒老爷子，东西我送到了，剩下的活儿交给你们专业的。”方晨繼續道，“我这边还有几个异族据点没清，就不陪你聊了。”
“等一下。”司徒武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你是怎么拿到坐标的？”
“打工的时候顺手摸的。”方晨耸了耸肩。
司徒武沉默了。
他在高层混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但这种把足以震动整个龙国安防体系的核心情报说成“顺手摸的”的态度，他是头一次见。
“方晨。”司徒武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你递过来的这份东西，如果属实......”
“军方欠你一个人情。”
“不是小人情。”
方晨笑了一下，没接话。
司徒武的投影画面开始变淡，血契通讯的三分钟窗口即将关闭。
老人最后看了方晨一眼。
“孩子，你立下的这些功劳，龙国现在的授勋体系......”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恐怕已经快封不住你了。”
投影消散。
甲板上的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司徒辉煌收回龙角上的血脉光芒，转头看向方晨。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方晨一眼，抱拳，什么都没说。
方晨朝太师椅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侧头，对着虚空低声说了一句。
“黑无常，军方那边从接到消息到出兵，你帮我计个时。”
“我倒想看看，这条耗子洞……还有多少个。”
远处的雷鸣深渊底部，最后一朵彼岸花的残瓣碎成光尘，随风散尽。
而在万里之外的龙国帝都。
司徒武攥着满手的紫砂碎屑站起身，拨通了一个特殊终端加密终的频段。
“龙一。”
“集结特战序列，最高优先级，方晨，找到神血研究所的窝了。”
帝都，上空的次元空間。
龙国战时最高统帅部。
这间由法则阵法加固的私密次元空間，自建成以来只启用过五次。
每一次，都意味着有足以动摇龙国根基的事情发生。
今天是第六次。
司徒武出现在空間的时候，二十四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九个人。
军方情报总署署长赵克勤、特战序列指挥官韩铁山、兵器研发部部长陆鸣、空间战术司司长周平川……
清一色的将星肩章，以及那铁青的脸色。
半小时前，他们接到的紧急召集令只有一句话：最高优先级，即刻到场。
没有通报内容，没有议程预告。
这不合规矩。
"司徒老爷子。"赵克勤率先开口，语气克制但带着明显的不满，"战时统帅部的召集，需要至少三位序列以上联署确认，您这次......"
"砰。"
司徒武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芯片拍在了桌面上。
密室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块芯片上。
即便不认识它的型号，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知到了上面残留的那股气息。
那是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体系的生命波动。
"神血研究所。"司徒武吐出四个字。
九双眼睛同时收缩。
"这是他们101号实验体的核心数据单元。"司徒武的手指点在芯片上，"里面存着生物编码和技术参数。"
他顿了一秒。
"以及，他们老巢的坐标。"
赵克勤的瞳孔剧震，激動道："坐标？精确到什么程度？"
"三十里误差。"
"奉天旧域，地下基地。"
赵克勤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八十七年。”
军方情报网铺了数十年，投入了不可计数的人力物力，从边境扫到腹地，从黑市查到学府，掘地三尺也没能摸清神血研究所的门朝哪开。
现在，一个坐标就这么拍在了他面前。
"数据来源？"韩铁山沉声问道。
"万族战场内，方晨亲手击杀101号实验体后，从残骸中提取，坐标由冥府体系的因果律追踪技术锁定。"
空間里短暂地沉默了两秒。
方晨这个名字，在座的没有人陌生。
天蓝大学的那个怪物新生，半天时间屠了百万异族，把伪神当火锅涮了。
最重要的是人族在万族场的排名竟然一直保持在第一位！
可在座所有人此刻想的是同一件事......
一个大一新生，在万族战场里一边打仗，一边顺手把困扰龙国军方多年的情报难题给解了。
"立刻出兵。"司徒武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