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放大。”
全息屏幕放大到三百倍，那条线依然是直的。
精神力基数从4100起步，到战斗结束时，数值已经飙升到了一个让零号的瞳孔失焦的高度。
“这不可能。”
零号从座椅上弹起来，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计算！”他对着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黑袍研究员厉声道，“以这条曲线的斜率为基准，反推他面对一千万敌人时的精神力峰值！”
研究员们手忙脚乱地将庞大的数据流强行导入实验室中央的超算矩阵。
刹那间，占据了整整半面墙的液冷服务器机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冷却液犹如沸腾般剧烈翻滚，成百上千的指示灯从绿转黄，接着瞬间飙成刺眼的血红。
三秒后，结果出来了。
“砰——！”一声沉闷的炸响，右侧的三排超算核心主板直接因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计算量而崩毁。
刺目的蓝白色电火花噼啪作响。
而在那块闪烁着雪花点、即将报废的巨大全息屏幕中央。
系统因死机而卡住的最后画面上，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符号。
∞
无穷大。
主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零号盯着那个符号，“……没有峰值。”
他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他没有上限。”
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零号笑了。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陡然变得癫狂，整个主控室的玻璃器皿都在共振中发出颤响。
身后的研究员们吓得后退三步，有两个腿软的直接跌坐在地上。
零号伸开双臂，仰面朝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宗教般狂热的光芒。
“完美！太完美了！”
“不是容器，不是钥匙，他本身就是一座没有底的深渊！”
“我之前的思路全错了！”零号霍然转身，双手紧紧揪住身后一个研究员的领子，将对方提到面前，“克制？抵抗？压制？”
“那些垃圾方案，全部作废！”
他把研究员甩到一边，如同扔掉一个破布娃娃。
“101号的进化方向，从今天起，全面推翻重建。”
零号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一行行新的指令代码被输入系统。
“不是克制他。”
“而是逼他释放出更深层的力量。”
零号的眼底透出温柔到变态的光。
“只有他展现出全部的深度，我才能知道那座深渊的底部藏着什么。”
“传达指令。”零号压低声音，嘴唇快要贴上通讯器。
“代号101，听令。”
“原定潜伏计划取消，切换至诱发模式。”
“不惜一切代价……逼他认真。”
……
此时的战场上。
方晨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太师椅上，看着梁嘉文和一群天蓝新生满头大汗地搬运战利品。
黑狐皮、树心、咒纹族荧光血、狂战魔族的魔核、梦影族的暗影匕首……分门别类。
系统的提示音已经从“叮”变成了一条不间断的长鸣。
【当前金币余额：127万亿！】
看着这堪称海量的财富数字，方晨心中也是一阵暗爽，转头喊道：“嘉文，那批黑狐皮清点完没？”
“报告方神！”梁嘉文扛着一捆比他人还高的黑狐皮，声如洪钟，“不带杂色的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七张！带杂色的八百多张！”
“尾巴单独算的，一共六千根，但有三百多根被小黑踩扁了！”
方晨的眉头抽了一下，看了一眼正趴在远处装死的饕餮。
“扣它一个月口粮。”
饕餮猩红的竖瞳顿然睁圆了，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四条深沟。
方晨理都没理它，视线扫过战场边缘。
一个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衣服破烂得跟流浪汉没区别的身影，正提着一个漏了底的破麻袋，一步一步走回来。
林星河。
他从那片荧光绿的毒泥沼泽里刨了将近二十分钟，手上还沾着没洗掉的毒液残渣，指缝里塞满了暗绿色的黏煳物质。
但他脸上的微笑，依然完整。
“队长。”林星河停在五米开外，“三十四颗毒腺体，已经全部取出。”
他把麻袋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方晨打量了他两秒，然后用手捏住了鼻子。
“你身上那个味儿，我怀疑是屎和硫酸的混合体。”
林星河的微笑纹丝不动：“队长说笑了，只是普通的植物族毒液残留。”
“行吧。”方晨松开鼻子，朝旁边扬了扬下巴，“毒腺体放那边，等嘉文过来统一验……等等。”
方晨的话顿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林星河的肩膀，落在了战场北侧一个正在被拖回来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具六阶魔龙的骨架。
被司徒辉煌的暗金龙爪打碎了半边肋骨，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四个天蓝新生正齐心协力地用铁链拖着它，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那个。”方晨指了指魔龙骨架，又指了指林星河。
林星河的微笑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你看那骨头缝里，是不是还夹着不少碎肉？”方晨歪了歪头，语气诚恳。
“……是有一些。”
“肉残留会影响骨架的品质评级，整副六阶龙骨，品相完整的话市价七十亿起步，但凡有一块碎肉没清理干净，至少贬值百分之二十。”
方晨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把毛刷，那种用来刷厕所的粗毛硬刷。
“林学长，你是S级学者，手法细腻，心思缜密。”
方晨把刷子朝他扔了过去，“这活儿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每一条骨缝，每一个关节腔，里里外外给我刷干净。”
“两万亿的VIP，总得对得起这个价格吧？”
刷子煳在了林星河的胸口。
林星河接住刷子，低头看了一眼，刷毛是黑色的，上面还沾着不明来路的黄色污渍。
他的睫毛颤了两下。
“……好的，队长。”
林星河转身朝那具魔龙骨架走去。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在袖中无声地弯曲了一下。
一缕数据流，化作比蚊虫翅膀振动还要微弱的维度波纹，从他指尖渗出，钻入了脚下泥土中。
他在传讯。
半空中，一缕阴风无声掠过。
黑无常那双藏在黑雾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林星河指尖消散的那缕波纹。
因果锁链无声展开，将波段频率、维度坐标、信息密度，分毫不差地刻录在案。
第二次了。
方晨看着林星河蹲在魔龙骨架旁边，用那把粗毛刷一点一点地刷着肋骨缝里的碎肉。
动作仔细，姿态卑微。
就像一个真正的三阶辅助杂役。
方晨的面部肌肉动了一下，但没笑。
他收回视线，反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枚记录着降临坐标的黑色晶石。指尖轻点，注入微量精神力。
“嗡——”
一张三维全息地图顷刻在方晨面前缓缓展开。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麻疹一样遍布整个区域。已经被清理的据点变成了灰色，但前方还有至少七八个红点。
方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了一个位于正东方向的标记点上。
那个标记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其他据点都是普通的红色圆点，唯独这一个，边缘带着一圈紫色的雷电纹路。
“雷鸣深渊。”方晨念出了标注的名字。
地图旁边自动弹出了一小段文字描述。
【雷鸣深渊：万族联合阵营三级资源点，驻守兵力不详。
地形特殊：深渊内部存在极端雷暴环境，落雷密度超过常规标准的五十倍，所有飞行类技能和传送类技能在此区域内将受到严重干扰。】
“有意思。”方晨敲了敲扶手，“飞不了也传不了，只能用脚走。”
他看向远方天际线的尽头。
那里，黑云低垂，白色的电蛇在云层中游走，无声地噼落。
“嘉文！”
“到！”梁嘉文扛着一捆狐尾小跑过来。
“修整半小时，补血补蓝，有伤的抓紧处理。”
“半小时后全军开拔，目标……雷鸣深渊。”
梁嘉文咧了咧嘴：“又要进货？”
“那个点的等级比这边高一截，里面的东西肯定更值钱。”方晨掰了掰手指，“但地形比较恶心，雷暴区域，飞不起来，只能硬趟。”
梁嘉文神情微变。
雷暴区域意味着行宫无法低空悬停，所有人都得下地面推进。
百万异族那种量级的遭遇战，没有高空优势，打起来会非常难看。
“方神，要不要让司徒去前面探探路？”
“不用。”
方晨偏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蹲在龙骨旁边刷碎肉的身影上。
“咱们有现成的探路工具。”
梁嘉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心领神会。
“方神高明。”
半小时后。
九天雷御行宫，朝着东方的黑云压去。
甲板上，天蓝新生们坐在地上，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有几个手快的还在甲板角落继续分拣材料，嘴里念叨着价格，算着自己这一趟能分到多少。
林星河站在甲板的边缘，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雷暴区域。
他已经把魔龙骨架里外刷了三遍。
指甲里全是碎肉的纤维，刷子已经秃了一半，身上的臭味又叠加了一层腐肉的腥气。
周围三米内，没有任何天蓝新生愿意靠近他。
“林学长。”
方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星河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脸上挂着那副营业了一整天的温润笑容。
“队长。”
方晨叼着一根雪糕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张晶石地图。
“你是S级学者，对不对？”
“是。”
“那你对雷暴型地形应该有研究。”方晨把地图展开，指了指那个紫色标记，“给大家伙讲讲，这种地方一般怎么打。”
林星河看了一眼地图，他自然清楚怎么打。
以他真正的实力，这种三级资源点不过是随手碾碎的沙包。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雷鸣深渊的雷暴密度极高，普通的法则护盾在里面只能撑三到五分钟。”
林星河的声音沉稳，“建议分三路推进，以导电材质的盾阵为先导，法系新生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