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方晨直接打断了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废话太多。讲那么多理论知识，你是来写论文的还是来打仗的？”
林星河的嘴唇抿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前面有雷，走进去会挨噼。”方晨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不就结了。”
方晨转过身，面对甲板上所有抬起头的天蓝新生。
“听好了，前面是雷暴区，飞不了，只能在地面推进。”
“但咱们不用全体趟雷。”
方晨的手往身后一指，指向了林星河。
“咱们有VIP。”
全场目光聚焦在了那个满身臭味、衣衫褴褛的“S级学者”身上。
不少新生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魔龙碎肉和植物毒液的生化恶臭给熏晕过去。
“林学长交了两万亿入场费，一直觉得自己没得到足够的参与感。”方晨的语气无比诚恳。
“所以我决定给他一个更有含金量的岗位。”
“先锋探路员。”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梁嘉文带头鼓起了掌。
“好！方神英明！”
“两万亿的VIP就该拿去排雷！”
“林学长威武，林学长为你点赞！
七嘴八舌的叫好声中，林星河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方晨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但每一巴掌都像是在试探对方忍耐的底线。
“别紧张，林学长。”
方晨的声音压低了半拍，只有林星河能听清。
“你不是学者吗？学者就该有探索精神。”
“前面那片雷区，你先趟一遍，把安全路线标出来。”
方晨松开手，后退一步。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林星河，最后停在对方攥着栏杆的手指上。
手指捏得青筋微跳。
方晨的嘴角翘了一下，转过身，背对着他，朝太师椅走去。
“放心，你要是受伤了，医药费队里报销。”
“死了的话……”
方晨头也不回，抬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那两万亿就当丧葬费了，回头我给你买副金丝楠木的棺材，绝不让你掉价。”
林星河站在原地。
海风灌过甲板，吹动他沾满污渍的碎发。
他垂下眼帘。
袖中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视网膜上，那条来自父亲的指令，还在反复闪烁。
【极致诱发。】
【不惜一切代价，逼他认真。】
【忍。必须忍！为了收集到最终的数据，这点屈辱算什么？！】
林星河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雷鸣深渊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
万丈雷光不断从黑云中噼落，砸在深渊边缘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的碎石和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法则波动剧烈到连行宫的护盾都在微微颤抖。
深渊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咆哮。
那里面，有东西，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方晨翘着二郎腿，对着林星河的背影踢了踢脚。
“去吧林学长，展示你学者底蕴的时候到了，这片雷区你先趟。”
“我们在后面给你加油，记得喊大声点，不然雷声太大我们听不见你的惨叫。”
行宫缓缓降至深渊边缘，悬停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高度。
下方的景象让所有天蓝新生都安静了。
雷鸣深渊的入口是一条宽约五百米的峡谷裂缝，两侧的崖壁被无数次雷击灼烧成了焦黑色的琉璃体，表面布满了树枝状的白色闪电疤痕。
峡谷内部幽暗无光，但每隔两三秒，就有一道紫白色闪电从天穹劈下，击在峡谷深处。
落雷的一瞬间，整条峡谷被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亮中能看到无数碎石在冲击波里悬浮、碰撞。
哪怕隔着数十米高空，那股狂暴无比的毁灭气息，依旧令人心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混合着岩石被高温熔化后的焦煳气息。
法则层面的压迫更加直观。
行宫护盾表面持续有细碎的雷光跳跃，穷奇的雷域与深渊里的狂暴雷元素产生了排斥反应，护盾边缘持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方神，这地方……行宫能进去吗？”梁嘉文看着下面那片雷海，嘴角抽了一下。
“进不去。”方晨靠在栏杆上，“穷奇的雷域在里面会被干扰，行宫悬停高度撑不住，往下降就得挨噼。”
“那咱们怎么……”
“所以才需要先锋探路员啊。”方晨偏过头，看向甲板边缘那个浑身散发着腐肉酸臭味的身影。
林星河正安静地站在栏杆旁，海风将他那头沾满毒液残渣和焦肉纤维的头发吹得一缕一缕的。
他的视线落在下方持续炸裂的雷暴峡谷上，面部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林学长。”方晨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布置任务。”
林星河转过身，走到方晨面前。
路过的天蓝新生自动往两侧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不是出于尊重，是出于嗅觉本能。
这人身上叠加了饕餮胃液、植物族毒汁、魔龙碎肉三重buff的恶臭，方圆三米内堪称生化武器。
"任务很简单。"方晨叼着雪糕棍，指了指下面的峡谷。
"你下去，沿着峡谷往里走，每隔一百米插一面标记旗。"
方晨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捆破破烂烂的三角小旗，塞进林星河手里。
"旗子上涂了穷奇的雷元素标记液，插在地上之后，行宫的导航系统就能通过这些标记点，规划出一条安全的地面行军路线。"
方晨掰着手指算了算：“峡谷全长大概八公里，一百米一面旗，你需要插八十面。”
“以你三阶辅助的脚力，大概……”方晨看了他一眼，“半小时？”
林星河接过那捆旗子，低头看了看。
旗杆是木头的，旗面是粗麻布，上面歪歪扭扭地涂着荧光涂料。
整体工艺水准约等于小学生手工课作业。
“队长，这雷暴区域的落雷密度是常规标准的五十倍。”林星河的语气很平静。
“以三阶辅助的法则护盾强度，可能扛不住。”
“嗯，我知道。”方晨咬着雪糕棍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所以你要跑快点。”
“……”
“别光站着啊，抓紧时间。”方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八公里而已，又不是八万里，你就当晨跑了。”
"你们辅助系平时缺乏锻炼，今天刚好给你个机会拉练一下。"
林星河攥着旗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捏得发白。
他抬起头，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队长放心，我尽力。”
"别尽力，要全力。"方晨纠正道，"两万亿的VIP，总不能给我整个消极怠工吧？"
林星河没再说话。
他翻过栏杆，双脚踩在行宫外壁的一道凸沿上，看了一眼下方三十米处那片被雷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焦黑地面。
然后纵身一跃，落了下去。
砰。
林星河落地时单膝触地，碎石溅起一圈尘雾。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方晨正朝他挥了挥手，那笑容灿烂得能把人气吐血。
林星河收回视线。
眼前的入口顺着风夹杂着臭氧和焦煳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一步踏入峡谷的刹那，头顶的黑云便如同感应到了什么，低沉地翻滚了一下。
“咔嚓——！”
一道闪电劈在他右前方二十米处的崖壁上。
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焦黑石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灼烫的痕迹。
如果不是他走位扭了一下脖子，这块石头已经洞穿了他的脑门。
林星河接着从怀里抽出第一面旗子，弯腰插在脚下的碎石缝里。
然后继续往前走。
行宫甲板上。
梁嘉文趴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方神，你说他能走多远？”
方晨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躺椅，往甲板上一放，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不知道，看他造化。”
“那……要是他被噼死了呢？”
"那两万亿就当他给天蓝学府捐的教育基金，回头咱们在学校门口给他立个碑，就叫‘感动天蓝十大善人’。"
梁嘉文咧了咧嘴，忽然眼珠一转。
他从腰间的空间袋里掏出一个破麻袋，往地上一铺，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碎金币撒在上面。
“各位！各位！”梁嘉文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天蓝特别娱乐项目，雷池蹦迪竞猜活动，正式开始！”
“竞猜内容：林学长在雷暴区能撑多久！”
“一号选项：三秒以内，赔率一赔二！”
“二号选项：三到十秒，赔率一赔五！”
“三号选项：十秒到一分钟，赔率一赔十！”
“四号选项：超过一分钟……”梁嘉文想了想，“一赔一百！”
他话音刚落，甲板上刹那间热闹起来。
“我押三秒！一万金币！”黄俊明第一个蹿过来，把金币拍在麻袋上。
“就他那三阶的身板，进去不变成灰我都算他骨头硬！”
“我押五秒！五千！”一个光头新生喊道。
“我押他能撑一分钟！”一个牧师女生犹豫了一下，掏出两千金币。
周围人同时看向她。
“你疯了？他一个三阶辅助，在那种地方能撑一分钟？”
牧师女生小声嘟囔：“万一呢……万一方神给他开了挂呢……”
“方神给他开的唯一的挂，就是那把刷厕所的毛刷。”黄俊明吐槽道，引得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角落里，司徒辉煌靠在桅杆上，双臂抱胸。
他沉默了几秒，从腰间的龙鳞腰带里抽出一块暗金色的金属方片。
那是天蓝内部流通的高额代金卡，面值十万。
他走过去，把金属片拍在“三秒以内”的区域。
然后转身走回原位，一个字都没说。
全场安静了两秒。
“辉煌哥押三秒！十万！”梁嘉文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大户入场了！”
“跟着辉煌哥买，别墅靠大海！”
方晨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新换的雪糕，眼睛半眯着看向远处峡谷中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黑无常。”他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缕阴风从耳侧掠过。
“盯紧了，接下来他会暴露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