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建模用的4100，只是起点。
每一次伥鬼击杀目标并抽取灵魂，都会有一部分灵魂能量回流到方晨的精神力池中。
伥鬼数量越多，击杀速度越快，回流的能量就越多。
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没有上限的正反馈循环。
只要战场上还有活物，方晨的精神力就会无限增长。
他杀的不是敌人，他是在用敌人的命给自己充电。
林星河攥着毒腺体的手指微微发颤。
之前收集的所有数据，建立的所有模型，推演的所有克制方案。
全部作废。
父亲交代的“采集方晨全力状态下的灵魂频率峰值”这个任务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因为方晨没有峰值。
他的上限，取决于他面前有多少敌人。
一百万不够，那就一千万。
一千万不够，那就一亿。
只要有足够的生命供他收割，这个人的力量就没有天花板。
林星河缓缓闭上眼睛，将视网膜上那串失控的数据强行压缩归档。
他重新睁开眼，从泥里又摸出一颗毒腺体，动作恢复了平稳。
“……需要重新评估。”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102号的进化方向，可能要全部推翻重来。”
他把毒腺体塞进麻袋，站起身，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磕着瓜子、赤着一只脚、被一群新生簇拥着收货验货的身影。
那身影周围，三十多万伥鬼如同忠犬般巡游警戒。
遍地的血色彼岸花还在缓缓盛放，将整片战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红。
林星河垂下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那团翻涌的暗色。
“队长。”
他提着麻袋走回来，语气恭敬。
“毒腺体一共三十四颗，都在这里了。”
方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满是绿色黏液的破麻袋，皱了皱鼻子。
“你身上那个味儿......”方晨往后退了一步，“算了，先放那边吧，等嘉文过来统一验收。”
“离我远点。”
林星河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退后三步。
他身上散发的恶臭，让周围三米内的新生全部自动绕行。
“方神！前面还有个大家伙！”梁嘉文的声音从战场北侧传来，中气十足。
方晨循声看去。
战场的最北端，司徒辉煌悬浮在半空中，暗金龙角上的电流低频闪烁。
他的正下方，黑狐统领半跪在碎石中。
六条千丈狐尾已经断了三条，剩下的三条也布满了龙爪的伤痕，无力地垂在地上。
它的半兽化形态正在不受控制地回缩，皮毛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肌肉组织。
司徒辉煌打得很克制。
没有杀死，但把对方所有的反抗能力全部拆干净了。
方晨走过去。
黑狐统领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它费力地抬起头，那双竖瞳中，满是恐惧。
黑狐统领的百万大军，在五分钟内被一个赤着脚的人族少年清理了四十万。
剩下的六十万，正在被三十多万伥鬼围剿。
那些伥鬼里，有它的亲信、它的族人、它精心培养了数十年的精锐。
现在它们红着眼睛，反过来撕咬自己曾经的同族。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黑狐统领的声音嘶哑，喉咙里涌出大团的黑血。
方晨在它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头七阶巅峰的异族统领，
“你尾巴上挂的那些。”方晨的视线落在那三条断尾上，断尾的根部，还串着几十颗人族先遣军的残骸和头颅。
“那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
黑狐统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不用说话了。”
方晨抬起右手，指尖，一枚燃烧着幽蓝冥火的森罗死印凝聚成型。
黑狐统领的竖瞳骤缩，它拼命调动体内残余的法则之力，试图在身体表面构建最后一层防御。
但死印无视一切护盾。
那枚精致的死亡铭文，穿透了它所有的防御，稳稳地烙在了它的灵魂核心上。
“不……不要！”
黑狐统领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六阶的精神意志被死印的力量逐层剥离。
它疯狂挣扎，残余的三条狐尾在地上胡乱抽打，溅起漫天碎石。
“变成伥鬼之后，你会亲手撕碎你剩下的族人。”
“然后你会记得这一切，记得你的爪子是怎么撕开他们喉咙的，记得他们最后看你的眼神。”
“但你无法停下。”
“因为你的灵魂，已经是我的了。”
黑狐统领的瞳孔剧烈收缩致。
它看着方晨那双被幽蓝冥火映照的黑色眼瞳，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就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冥府传承人!
“爆。”
方晨弹了一下手指。
精神力×1500%的真实伤害，在一个已经被打到濒死的七阶统领身上引爆。
黑狐统领的身体从内部崩溃，但它没有像之前的低阶异族那样直接枯萎。
它的肉身还维持着形态，因为方晨控制了引爆的烈度。
不能杀太彻底。
七阶的伥鬼，比四十万个四阶的加起来都好用。
黑狐统领的灵魂被强行从躯壳中抽离。
那缕半透明的灵魂在空中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呼啸。
然后，它的双眼变成了猩红色。
七阶伥鬼，诞生。
它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了远处还在被伥鬼围剿的残余黑狐族部队。
方晨看着它的背影，对着空气说了句。
“去吧，别浪费时间。”
七阶伥鬼仰天发出一声比生前更加凄厉的狐啸。
然后它拖着三条断尾，朝着它曾经的族人冲了过去。
远处，剩余的黑狐族溃军听到了那声狐啸。
它们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它们的统领。
“大人！大人来救——”
一头四阶黑狐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看到了统领的眼睛，是猩红色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统领的爪子，已经掐住了它的脖子。
“不……大人……”
咔嚓。
方晨弯腰捡起自己之前甩飞的那只拖鞋，在石头上磕了磕底部的灰尘，重新穿上。
“收工速度快点。”他拍了拍手，对着还在忙碌的天蓝新生们喊。
“隔壁还有两个据点，今天全部清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人群中那个正提着破麻袋、浑身恶臭、却依然维持着微笑的林星河。
方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远处，黑狐族最后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彼岸花还在盛放。
【叮！您的诡异击杀了LV.59黑狐族，获得百倍金币加成：10万！】
【叮！您的诡异击杀了LV.45梦影族，获得百倍金币加成：6万！】
战场上空，一道没有人注意到的阴风，贴着林星河的头顶掠过。
黑无常的声音只有方晨一个人听得到。
“府主，他体内的数据波动出现了一次异常峰值。”
“就在您引爆黑狐统领的那一刻。”
“他在偷看？”方晨磕了颗瓜子。
“不止偷看。”黑无常顿了一下，“他在算。”
方晨把瓜子壳吐在地上，踩了一脚。
“让他算。”
“算得越多，欠得越多。”
“这笔账，我会一起跟他结的。”
战场上的收割已经进入尾声。
伥鬼军团完成了最后一轮清扫，那些带着猩红眼瞳的亡灵杀手在方晨的意念操控下原地站定。
三秒后，伥鬼们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然后如同沙雕被海风吹散，一缕缕化为青灰色的魂烟，消散在战场上空。
一小时的持续时间到了。
但方晨不在意。
该杀的都杀完了，工具用完了就该扔。
“府主。”
黑无常的声音从他耳边飘过，阴冷，带着汇报的简洁。
“那个人在毒泥里动了手脚。”
方晨嚼着瓜子壳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
“他借着毒液腐蚀空间法则的间隙，往外送了一股数据流。”黑无常顿了顿，“很隐蔽，走的是维度裂隙，不在正常的空间通道上。”
“拦了？”
“没拦。”黑无常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但属下用因果锁链将那股波段频率完整刻录了下来，方向、距离、接收端的坐标残影，全在。”
方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坐标残影？”
“模煳，但比上次那道数据流清晰得多。”黑无常道，“大约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不超过三万里。”
方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
三万里......
“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让黑无常去截断那条通讯线路。
鱼饵放出去了，钓竿稳着就行。
急什么。
“继续盯着，他再往外送东西，不用拦。”方晨靠回太师椅。
“但每一条数据流的频段和坐标波动，一字不漏地给我存下来。”
“送得越多，那头的位置就越清楚。”
黑无常领命，化为一缕阴风消散。
……
神血研究所，地下主控室。
零号坐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全息屏幕。
林星河传回来的数据包，正在以可视化图谱的形式，一层一层地展开。
能量波段、法则共振系数、灵魂频率曲线、技能释放时的精神力消耗模型……
每一组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好孩子。”零号满意地舔了舔嘴唇，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将数据导入101号的进化模型。
“有了这些，101号的反冥府体质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的……”
他的手停了。
屏幕上，方晨在战斗全程的精神力实时曲线，被单独提取了出来。
那条线不是他预想中的“释放—消耗—回落”的波形。
而是一条......从左下角到右上角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