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变得更安静了,似乎连呼吸声都遭到了屏蔽。
赵元则不住叹息道:“这件事与我切身有关,虽说从未与你们商讨,可此事纠缠在脑海内却已许久。就这样压在心头,总令我难以摆脱,无法下定决心。”
“道人,你先进行仪式吧。”或许是有什么介意之处,略作停顿,赵元则还是选择先让仪式开始。
因着他口气十分简明,老道士只好依言继续进行手下的动作。三合盘的整体仍然如上次一般不断乱颤,然而并没有过多久,就像是被吸引过去一样,天池的指针忽然冲着一个方向稳稳的停了下来。
这次甚至都不需要照影了。
可仔细一看,那个方向……既不是我这边,也不是侧室那边。可是,那个方向……
很明确,明确到我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正是主母屋宇的方向!
“这……”不只是我,几乎所有人都在刹那间感到了疑惑。老道士眉头紧皱,双目紧紧的锁着天池。
果然,这个指针所指的含义,要么就是邪气已经从侧室的方向转向了周母那边。要么,就是两边(包括我这里)都有邪气,可周母那里的却已经变得十分严重,以至于远远的压过了其他地方。
面对这种状况,老道士的解释会是什么呢?
“家主……”
“罢了!道人,你也不用再劝我了,”得到了确定的结果,赵元则似是再也按捺不住,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开了口:“咱们谈论了这几天,总也没个切实的办法。既然如此,不如今日就将此事摊开,让大家一起评评。”
老道士似是还有话要说,可他还没吐出几个字来,就被赵元则强势的态度打断了,没再出现后续。
且不说老道士要往哪个方向去解释,就赵元则刚才所说的话,又是什么事情无法处理?老道士的样子虽说想反驳,可他的语气却显得没什么底气。经赵元则一说,便只得沉默下来。
不止是我,恐怕其他人都产生了诸如此类的疑问。
赵元则没多停留,继续道:“其实都到现在了,我作为家主,竟然还有事情瞒着大家,这实在是太不应该。
“只是若是下了这个决定,我这一把年纪了,也实在难以承受得起。这是要我做那没心没肺的混账!要从身上完完全全刮下一层皮肉去!
“可是为了我们全家所有人的安危性命,却总归无法逃避属于我的这一份责任。实话告诉大家,我赵元则不管是在今天,还是在过去,只要我还是被大家信任的领头人,就不得不下此一招。
“如果将我的身份换做是别人,一定逃避了事,又何尝要去担上这样一位狠心人的名号!”
“到底是什么事?家主但说无妨。”恐怕赵元则说的情真意切,李老头终于开了口。
赵元则叹口气道:“其实早在我们赵家经历一番磋磨之时,就已有一位半仙从我赵家宅门前经过。我当时正在烦恼之中,他告诉我说,现如今的局面,实则已经别无他法。这都是我们之前的行为所造下的前债。只因具有来由,就像是人间的地契房契,这种全凭双方自愿,以及互相知晓契约细则的情况,是无法求得其他神力帮助的。”
“可是,这难道不是过度讨要?我们的命,难道不比区区借款更重!”
“是啊,所以我才找了老道人尝试破局,就是为了给我们求出一条生路来。”
“可是,老道士刚刚什么也没说……”
“家主,看您的意思,我们难道是被定在了一个固定的圈内,只能任凭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吞噬殆尽?”李老头简明扼要的概况了现状。
现场立刻一片哗然,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逞能留下来。
“不……不,我以为请了专业的人,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有人用双手捂住嘴,不住得往后倒退。
“那,那要怎么办呀?老师父,真是如此吗?您向来声名广博,不能为我们想想办法吗?”更有人耐不住,转而向老道士请求道。
可老道士却仍是不语,只是他愈发紧紧蹙起的眉头,却已经默认了眼下的状况。
“大家先冷静一下,你们忘了,家主既然说有事与我们商讨,那就一定会有破解之法。”还是李老头发了言。真不愧为老成历世之人,仰赖他一出声,现场才得以堪堪稳定下来。
赵元则点头道:“老李说得不错,我也正是为此才要跟大家明说,那位半仙早已明确告知于我,有一个方法可解家中之难。只是……”说道这里,他又深深叹了口气。
“现如今,只能顺着家内那位神仙的喜欢,向他献上下一份贡品。”
现场再次产生了细细碎碎的谈论声。难不成,就像之前那人所说的一样,侧室只是一件使用殆尽的贡品么?她的身体还能好吗?
李老头继续道:“那么,这位神仙到底要的是什么贡品呢?看家主您的样子,怕不是……”
赵元则道:“是的,经半仙的解读,他接下来所讨要的这一份贡品,正是在下唯一的小女儿。”
此话一出,现场又是一番热闹景象。有些人搂紧自己的小孩,有些人则暗暗庆幸与自己无关,可又都不敢出声。
赵元则也明了当下的气氛,他说:“大家不用担忧,我既然选择提出此言,必然已经在内心下定了决心。为了我们的未来,无论如何,我都愿意去做这个负心人。”
“家主大人……”现场的氛围终于开始涌现出一片暖意。刚才还在不住倒退的男人,搂着孩子的妇女,此刻都差点腿一软,就差要向赵元则跪下。他们满心感动的看着自家家长,就像看到了救世主再临。
“家主大人,真是委屈您了……”
“是啊!您愿意为了我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就足以证明我们并没有跟错了人!”一两声清脆的叩头声在地上想起。
“从今往后,我等愿追随于您,誓死而从!”
可惜在这一片主仆情深的温馨场面之下,我却偏偏要去打破这一份美好。不为别的,只因为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再顺着他们这样下去,这事儿真就要被这样“解决”了。
虽说我们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早已知道了需要去做的目标情况,但因为没有实际走到这一刻,终归还是没什么实感。
可从刚才他那句关于女儿的话一下来,我却仍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冷自体内蔓延出来。决定之音自头上落下,就像一把降落的锤子。恍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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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整个场地都显得是那么的冰凉。
“很抱歉打扰你们,但我实在有个问题未能理解,还想请家主讨教。”我直接面向那高台开了口:“所以这就是您最后的决定么?用女儿来顶替自己所做过的罪孽?”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片感动声中,已经有人听出了我的口气不对。
“没什么意思,只是听说家主向来不仅对下人极好,对自己的家人更是上心,不仅匡扶家中大业,与侧室更是早就已经两情相悦。可最终侧室却在家主大人的一片宠爱之下奄奄一息,小人不懂。”
“你!你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混进来的?我可从来没见过你。”
哦,这就怀疑到身份上了吗?
我转身看向那人:“没见过就对了,要是跟你这样的人有交情,那我岂不是也变得跟你们一样了?”
或许是我的话太有挑衅性,那人的拳头紧紧攥在衣袖之下,一股杀气已经从那里显现了出来。
“安静!”赵元则却突然摆手,制止了就要跟随冲上来的人群,“我们在这里起冲突,实是不必。”
紧接着又转过头,面向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姑娘是舍下请来的道家人吧?既然在那边朝夕相处,会有这种看法倒也正常。只是这是连本镇资历最深的老道人都没有办法,姑娘既能如此尖锐,可见你是有什么举措,能拯救我们所有人于水火之中?
“如果有,在下倒要向你讨教。还请不要吝啬,速速告知我等。”
我在提问之前,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跟他们用强的准备。可他仍能保持住理性与冷静,却实是在我的预料之外。我只是凭借着一腔不忿愤而发言,越听越不舒服罢了,倒还真没想到这一关。
卡在问题间,就连我也停滞了下来,不知该作何回话。不禁向老道士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他的眼中闪着忽明忽灭的光,令人难以捕捉其中的含义。我本来对什么法术就是一知半解,连他都没法子的话,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元则见我无话,知道我已是落了下风,便柔声道:“想必姑娘也是顾念在下的女儿,此事并没什么可怪。想也是,如果我看到别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于情于理,自然是会不认可的。只是姑娘想的实在太过简单了些。你若处在我的位置上,你又能怎么做?一个人的命,自然是我的亲身骨肉,而另外的,则是跟随我多年的父老乡亲。虽与我并非至亲血缘,可他们也不该因此而落难。
“就像你说的,我自知此事是自己年轻时候所犯下的罪责,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先处理当下的问题。事后家人们若是有诸多要批评打骂的罪责,我赵元则通通都会接受。”
“家主所言极是,再说了,用她一个人的命换这么多人的命,有何不可?”
“你……”我正要说他,就听其他人感叹道:“是啊,要不你能有什么方法帮我们解决了?如果不能,就不要假作正义,一点用处都没有。”
此时身边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刺耳声音,我甚至听到有人说,“她只是在满足自己吧。”
“就是啊,而且本来就是女孩,就算家主生的是男孩,我们也还是要劝的,毕竟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