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意思是,他们本来就想劝赵元则舍弃自己的女儿?
“哎,别说了,要是就这样拖下去,只能是我们大家一起完蛋。且不说神仙的降怒,就光是那些催逼的外债,就已经足够我们受的了。”
“是啊,东边墙壁那里,昨天就已经被浇了一大片粪水,我正想向家主报告呢。这明显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警告,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元则静静道:“姑娘,如果可以,我又何尝不愿献上自身?只是神灵大人看不太上我这把老骨头,我比起她,更加没有价值啊!”
祭神的也是你,借外债的本也是你,难道不应该是你去?可他抢先一步的发言,已经提前杜绝了我争辩的机会。
家人们便纷纷道:“家主!您可不能这么折煞了自身,这话再万万说不得,不管怎样,我们也是赵家的下人,可不能没有您啊!”
眼看大局已经敲定,赵元则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坐回了座位之上。他感受着身边侍从手中扇内传过来的凉风,慢悠悠道:“古云家业传承大事,说到底,其实也不是我一人的责任。既然今生做了我的孩子,也就不能只是生来享受。父老乡亲们都知道的道理,想必她以后也会明白的。
“更不用说,这也是家族功德一件。我事后定会向上上报,尽力为她求一块匾额下来,让她成为我们老赵家祖祖辈辈的荣誉。这样吧,我现在就向各位许下诺言。从今日起,无论我本人有无传后,赵家人都会生生世世记得她的名字。
“而且她也不一定就是去了,神灵如此青睐于她,她的魂灵必将前去享福,只是权且抛却□□罢了。总比跟着我们颠沛流离的好吧?那种日子,没有人比我更懂有多么可悲了。”
李老头接道:“家主说的极是,小小姐也是受尽了家主的打拼照顾,才能享受现在的生活。如果没有家主,她连生命都无法拥有,就更不用再提其他的了。”
“是啊!”蹲着地上搂着孩子的人表示认同:“就像家主说的,既为我们度过此关,她去以后,我一定会让我全家人,包括我自己的孩子,用最好的香来供奉她,选用最好的木头做牌位,定会力保她在天上做一个天官。”
连怎么立牌位都已经想好了?我用极冰冷的眼光撇了那人一眼,冷冷道:“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谁又愿意降生到此地?降生到一个全部都要选择舍弃她的地方。”
周围人已经开始变得非常不耐烦,看他们的反应,就差说我是来专程捣乱的了。赵元则缓缓笑道:“姑娘,看你的样子,怕是并未曾受过颠沛流离之苦,才能说得了这话吧?或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并无残酷的争斗,那只是非常罕见的幸运才能得到。
“不如说,你能有这样朴素的正义观,也已经足以让在场这些普通人羡慕了。只是在我们这些人的生活中,许多事,做了就是做了,是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的,你能有这样教你道理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福气呢?”
“好了,不要再说了。”老道士最终发了言,“下去吧,下去好好想想家主的话。我们要进行之后具体事项实行的讨论,已经闹了这许久时间,相信大家都明了这其中的道理,也是时候该回归正事了。”
我看着他们,只感到极为陌生,可面对这样统一的氛围,又不禁有些迷茫与混沌。难道我真的错了?可老道士却也这么说,他一开始的眼神里明明并不是完全的否定。
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他最终认可他们的观点了?
不,不会是如此,绝不应该如此,我不能就这样被他们说服。为了大家的利益就要牺牲某一个人什么的,实在难以接受。我踉跄着往祭台相反的地方跑去。脑中太过冲击,在莽莽撞撞间经过几面墙壁时,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敞开的屋门后闪过。
没多想,我径直朝里走了进去。
一片素粉色衣角出现在房屋的正中心,我定睛一看,那正是小徐的背影。
“小徐……!”我强行忍耐住自己的声音。
小徐似乎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她看到我,大约也是明白了什么。我们默默的绕开了周母她们所在的屋室,直至走到一处安全的静谧之处。
“发生了什么?”她或许也是第一次见我如此。
我看向旁边角落里的地面,感到悲从中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
“说说看吧,”小徐的声线轻轻的,就好像一直在我身边。我终于平静下来,缓缓向她描述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脱离了那个场景,重新讲一遍,就好像重新盘了一回这整个过程。讲到至兴处,我忍不住向小徐骂道:
“我一开始还没想得明白,就被他一番花言巧语给蒙蔽了过去。
“说真的,赵家家主这一番前后铺垫,难道不是早有图谋,早就下定这卑劣的主意了?他最后把话说到那个地步,所谓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状况吗?那些家伙也是,因为涉及到自身,就一个个抓紧配合起来,只要让自己能摆脱危机。
既然一个个都这么坚定,又为什么装模作样装这一场样子呢?”
小徐道:“你怎么看他的?”
“他讲了那么一大段道理。可惜他所谓的家人,无非只是自己财产里的某一个部分罢了。”我说:“舍小财而保大资产,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个。”
小徐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对,只是这也没什么办法,若是赵家灭了,小姑娘也没法独自生活下去。”
“我现在倒是觉得他们灭掉挺好,”我知道自己也只是说说气话,随后道:“难道就不能强行逼他放弃?我直接动手去把他擒了不就行了?”
“不能这样,”小徐摇头道:“姐姐,你不明白,动用武力是很简单,可却不是什么都可以达到。
面对着我疑惑的神情,小徐耐心的解释道:
“首先,我们不可能一直都在这里呆着。赵元则心思坚定,他的欠债一日不还,这事就像一直悬在头上的一把刀,只会砍向第一关联者周氏。如果冒然加重他的怨恨,周氏母女后续很可能更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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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小姑娘,就算是将她单独救了出来,你要怎么处理她呢?”
“怎么处理……”我对这个词也感到有些不舒服,为了逞强,下意识的回道:“这样,那就让她跟着我一起走江湖。”
听了我的话,小徐笑了,她双眼弯弯,我只能连咳两声,移开了目光。
只听她紧接着叹道:“哎,姐姐,我就直说了吧,
“且不说你有没有照顾好她的能力。就说你替她做了这个决定,你是她的谁呢?她将来会不会怪你,会不会要父亲母亲?她自小习惯了赵家的尊贵日子,能不能跟你受走江湖的罪?你能时刻都在她身边吗?你要把她安顿到哪里呢?还是说,让周母也跟着你一起走江湖?”
小徐这一番话,句句中地,说得我哑口无言。我原本只是打个趣儿,却没曾想到她会如此认真。
想到自己连赔一只茶碗的钱都凑不出来,又何尝就能说大话去养一个孩子。
可我却仍是不服气。周母当初拜托我们时那期望的眼神,总在自己心头打转儿,实在无法就这样置身事外。
再说,如果做不到,就不去做了吗?那我还不如从未来过这里……
还免得受这一回气。
“难道我作为外人,就只能看着这一切这样发生?”我说,“小徐,我也直接说了,你说这一番话,就是你不会去管的意思?你这样……”我强行忍住了后面的话,然后扭过头,把那一句“就像跟那些家伙一样”给压了下去。
谁知小徐却并未跟我计较,她深深叹道:“姐姐,我何曾不想救她?”
“你愿意救她?”我又将头掉转了回来。
“你可听到他们仪式上所说,是什么时候执行这个决定?”
我回想了一下最后退出时所听到的话:“是……这个,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行动。”
她点了点头,知道事态的紧急:“等会儿跟周母告个假,我回茶馆去看看还有多少吧。”
听着她的话中意,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便问:“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指,由我们来出钱?”
小徐点头道:“如果想要帮他们,只有想办法凑齐钱财。解决了这个根源上的问题,才能赎出小女孩,又不至于再招他们的责难。”
虽说确实是一个家和万事兴的好办法,可我却感到有些蒙蒙的。
话说,能让赵家举家都如此无措的赔款,那到底得有多少?
“若是真想去救,这是唯一的办法。”小徐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仍然开口:“刚才想要救人的人可是你,这会儿却又怎么了?”
“呃呃,可是,我们要上哪儿弄钱去啊。”我忍不住发了愁。仔细想想,跟我关系稍微深点儿的,除了茶馆的伙计,恐怕也就只剩老道士了。可他平常什么生活水平,我怕是再清楚不过了。
小徐笑道:“姐姐,这话说的,你这一身武力,除了捉人,难道就不能想办法换些钱财来?”
“总不能干不合适的事情吧……!”我不由得汗颜。